第9章 愛蘭緹的婚約

第9章 愛蘭緹的婚約         安東尼·法傑霍真教艾納里驚奇不斷:與愛蘭緹交往、突如其來的婚約、梅拉瑪兄妹的滿心贊同,甚至還買下宅邸,這一切戲劇般的變化,從他口中說來彷彿日常瑣事般稀鬆平常。      這麼說,在艾納里刻意閉關思索以釐清案情時,敵人早已善用良機大舉進攻,他竟完全沒料到事態嚴重。然而對方真的是敵人嗎?所謂的戰爭,難道僅止於兩人在情場上的對立?艾納里不得不承認他尚未握有實證,只能根據直覺判斷。      「什麼時候簽約?」他故意開玩笑地問:「婚期訂在何時?」      「再過三或四個禮拜。」      艾納里很樂意掐住他脖子,這傢伙太為所欲為了,總是與他唱反調。不過他發現愛蘭緹醒了,臉色依舊蒼白不安,卻還是非常勇敢。      「我們走吧!」她說:「我不想再待下去,也不想知道發生什麼事,還有,別讓我媽媽知道。您們以後再告訴我吧!」      「沒錯,以後再說吧!」艾納里回答:「現在,比起打擊犯罪,更重要的是保護您的安全,唯一的辦法,就是法傑霍先生和我共同商討對策。先生,您願意嗎?只要我們攜手合作,愛蘭緹就能避開危險。」      「沒問題。」法傑霍叫道:「您絕對可以相信我,我說的已經離事實不遠了。」      「憑我們兩人,定能讓案情水落石出。我將把知道的全坦露,希望您也別對我有所隱瞞。」      「絕不隱瞞。」      艾納里真誠地握住他的手,對方也熱情回應。      「我看錯您了,先生,」艾納里說:「愛蘭緹不會選擇配不上她的男人。」      兩人就這麼結盟締約。然而,艾納里從沒有握手握得如此餘恨難消,滿懷復仇欲望,敵人那廂亦非真心坦率地接受他的示好。      三人一起下樓來到修車廠前。愛蘭緹十分疲累,根本走不動,因此請求法傑霍去找輛車來。然後,她便利用與尚恩·艾納里獨處的機會對他說:「尚恩,我對您十分過意不去,我瞞著您做了許多事,這些事一定讓您很不高興。」      「為什麼會不高興,愛蘭緹?妳挺身拯救梅拉瑪伯爵和他妹妹,這不也是我想做的嗎?至於安東尼·法傑霍追求妳,而妳接受他的求婚,這是妳的權利。」      她默然不語。天色已暗,艾納里幾乎看不清她秀麗的臉龐。      他問:「妳很幸福,不是嗎?」      愛蘭緹肯定地回答:「假如您對我的友誼不變,我的幸福將更完整。」      「我對妳不只是友情,愛蘭緹。」      她沒回答,他又說:「妳一定懂我想說什麼,是嗎?愛蘭緹?」      「我懂,」她低聲道:「但我不敢相信。」      艾納里急切地靠近她,她連忙說:「不,不,別再說了。」      「妳真難懂,愛蘭緹!一開始我就表明心跡了。我覺得妳身上似乎藏著祕密,一個與這起神祕事件有關的祕密。」      「我沒有祕密。」她肯定地說。      「有的,有的,我會救妳逃離迷霧,如同從敵人手上將妳救出一般。我已經知道那些人是誰,也會盯著他們,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其中一位,愛蘭緹,最危險也最狡猾的那位……」      他想講出法傑霍的名字。他也知道,昏暗天色下,愛蘭緹正等他說下去,但他什麼也沒說,因為無憑無據。      「答案即將揭曉,」他說:「但不該操之過急。走妳想走的路,愛蘭緹。我只求妳答應我,需要我的時候別客氣,而當我需要見妳時,也請妳撥冗相見,就算妳住進梅拉瑪府也不例外。」      「我答應您。」      這時,法傑霍回來了。      「還有一句話,」艾納里說:「妳還是我的朋友嗎?」      「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那麼,再見了,愛蘭緹。」      小路盡頭停著一輛車。法傑霍和艾納里再度握手,愛蘭緹便與未婚夫一道離去。      「走吧!紳士。」艾納里望著他們遠去背影,自言自語道:「走吧!我贏過比你更難纏的傢伙,我對天發誓,你無法跟我愛的女人結婚,也無法住進梅拉瑪府,而且還得交出鑽石馬甲。」      十分鐘後,貝舒出現在修車廠,撞見仍陷入沉思的艾納里。警長氣喘吁吁地跑來,後頭還有兩個跟班。      「我有情報。洛荷絲·馬丁從拉法葉街逃走後,應該會來這附近,不久前她在這兒租了一間倉庫。」      「你真是奇葩,貝舒。」艾納里說。      「怎麼說?」      「因為你永遠未達目的絕不罷休。坦白說,你慢了一步,不過總算是來了。」      「什麼意思?」      「沒事。你應該繼續追捕那幫犯人,貝舒。這樣才能從他們身上得到首腦的情報。」      「所以他們有老大?」      「對,貝舒,而且他還握有可怕的武器。」      「什麼?」      「偽裝一副紳士模樣。」      「安東尼·法傑霍?你還在懷疑那傢伙?」      「我不止懷疑他,貝舒,我認為他就是主謀。」      「那麼,我貝舒警長在此鄭重聲明,你完全弄錯了,我看人從沒失準過。」      「你看我也準得很啊!」艾納里冷笑,邁步離開。      ✽ ✽ ✽      市議員勒庫塞謀殺案及事發經過引發大眾討論。貝舒透露了部分案情,人們於是知道謀殺案與鑽石失竊案有關,而遭到警方搜索的女雜貨商店舖,租屋人叫做洛荷絲·馬丁,剛好就是勒庫塞先生接見的那位女士,這下子,原本沉息下去的輿論,又突然恢復熱烈。      大家全都在討論洛荷絲·馬丁、跛腳老人、共犯及凶手。由於找不出那份洛荷絲·馬丁企圖賄賂議員以進行竄改的報告,犯罪動機依舊難尋。不過,看來歹徒作案前,皆經過詳細策劃,其犯案手法純熟,顯然與計劃偷走鑽石馬甲的是同一批人,同時還密謀嫁禍給梅拉瑪伯爵和他妹妹。洛荷絲、老人及女雜貨商,這三名恐怖歹徒一夕間變得家喻戶曉,逮捕他們成了當務之急。      艾納里每天都到梅拉瑪府探望愛蘭緹,吉蓓特沒忘記艾納里幫助她逃走的英勇行為及他所做的一切,加上愛蘭緹對他讚譽有加,於是他得到梅拉瑪兄妹的竭誠招待。      兩兄妹已對人生重拾信心,但仍決定賣掉房子遠離巴黎,他們都認為必須離開,也認為唯有獻出祖屋才能避開厄運。      此外,愛蘭緹這位年輕女孩及好友法傑霍的出現,也讓長久堆積在他們心中的憂慮消失無蹤。愛蘭緹帶給這個家喪失超過一世紀的東西,她友善仁慈、青春洋溢、一頭金髮閃耀,加上沉穩的性格及奔放的熱情,自然而然贏得吉蓓特與伯爵的喜愛。艾納里明白,他們希望愛蘭緹幸福,且把法傑霍視為恩人,所以願意支持法傑霍追求愛蘭緹,深信這是美事一樁。      至於法傑霍,總是熱情開朗,永遠笑嘻嘻,無話不談,好像沒有任何煩惱,他的活力深深感染了伯爵兄妹,愛蘭緹似乎也頗受影響。法傑霍其實是個毫無心機,對人生充滿信任跟安全感的年輕人。      反觀艾納里看年輕女孩的眼神是多麼憂鬱啊!儘管在樂瓦洛修車廠前,兩人進行了一段溫情對話,但他倆之間仍存有艾納里無法突破的心防。他堅信愛蘭緹不止對他這樣,甚至覺得從愛蘭緹身上看不到戀愛的幸福,看不到新嫁娘的喜悅。      只要提起愛蘭緹對未來的規畫,她的態度便不一樣了。未來她將入住梅拉瑪府,也就是小倆口的新房,她跟法傑霍討論過(他們幾乎都在談這個),似乎打算在此設置慈善事業總部。事實上,按照愛蘭緹的計畫,她想將梅拉瑪府變成「結婚基金會」,董事會將在此召開,並為符合補助資格的人設立專用圖書室。薛尼茲旗下的模特兒愛蘭緹,終於實現夢想,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幫助他人。      法傑霍對此感到好笑。他說:「我娶的是慈善事業,我不是丈夫,而是股東哩。」      「股東」兩個字,正是讓艾納里對法傑霍起疑的主因。他贊助慈善事業、買豪宅、開公司、添設備,在在顯示其雄厚的財力。問題是,錢從哪裡來?根據貝舒警長從法國領事館及阿根廷公使館取得的資料,法傑霍一家於二十幾年前定居布宜諾賽利斯,父母在他十歲時過世,這對夫婦沒留下任何財產,當局只得將他們的兒子安東尼遣返回國,當時他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梅拉瑪兄妹認識安東尼時,他還一貧如洗,怎會突然發了大財?究竟如何辦到的?除非是靠偷走馮烏朋那批價值連城的鑽石!      每日午后,艾納里及法傑霍就會來梅拉瑪府喝下午茶,一直待到入夜之後,兩人可說是形影不離。他們精力充沛,心情愉悅,無所不聊,竭力向對方展現友好親切,偶爾以「你」相稱,還不停讚美對方。然而,艾納里盯著敵人的眼神仍難掩激動,有時亦能感受到法傑霍像要看透他的銳利目光!      他們之間的問題與案情無關。艾納里沒再談到之前提出的合作計畫,就算對方有意願,他也不接受。事實上,殘酷的爭鬥已然開打,檯面下的角力,暗中的互槓,表面上風平浪靜,不過是強忍怒氣罷了。      一天早上,艾納里在拉柏德小公園附近,發現法傑霍和馮烏朋手挽著手,看來非常友好。他們沿著拉柏德街而行,在一間沒開業的店門前停下腳步。      馮烏朋指著招牌「巴內特偵探事務所」,接著兩人一邊熱絡交談,一邊走遠。      「這下可好,」艾納里自言自語:「兩個狡猾的傢伙勾搭在一起了。馮烏朋出賣我,他一定向法傑霍說,艾納里的前身就是巴內特。相信以法傑霍的能耐,很快就會發現巴內特就是亞森·羅蘋,最後再告發我。羅蘋與法傑霍,究竟誰能擊敗對方?」      ✽ ✽ ✽      吉蓓特開始著手準備搬家。四月二十八日星期四那天(今天是十五日),梅拉瑪兄妹就會離開祖宅,梅拉瑪伯爵將簽下賣屋契約,安東尼支付支票。愛蘭緹也會告知母親喜訊,婚事即將公布,預計五月中舉行婚禮。      又過了幾天,艾納里和法傑霍對彼此的厭惡與日俱增,虛假的情誼早已蕩然無存,有時甚至難掩敵對的態度。法傑霍竟然帶馮烏朋來梅拉瑪府喝下午茶。馮烏朋對艾納里十分冷淡,提起鑽石時語帶威脅,聲稱安東尼·法傑霍正在跟蹤竊賊,讓艾納里不禁自問:法傑霍的企圖,或許不止告發他那麼簡單。      戰爭一觸即發。艾納里掌握越來越多證據,足以印證他的想法,他已訂好開戰的日期及時間。但對方不會搶先嗎?接下來發生的悲劇,對他來說似乎是個惡兆。      艾納里知道法傑霍投宿國際飯店,早已買通門房,除了貝舒那邊持續監視外,他也透過門房得知法傑霍從無來信及訪客。然而某天早上,艾納里接獲線報,有個女人打電話給法傑霍,對話內容非常簡短。他們相約晚上十一點半在戰神公園碰頭,「老地方見」。      當天晚上才十一點,尚恩·艾納里便在艾菲爾鐵塔及附近小公園晃來晃去。夜空漆黑異常,月亮群星並未露臉。他找了許久,卻不見法傑霍蹤影。直到午夜時分,他發現某張長椅上有堆東西,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個女人,女人蜷縮成團,頭幾乎碰到膝蓋。      「欸!喂!」艾納里叫喚,「沒人這樣在外頭睡覺的,起來吧!下雨了。」      女人一動也不動。他拿著手電筒彎腰細查,女人頭髮灰白,沒戴帽子,披風拖到地上。他稍微抬起她的頭,頭隨即癱軟垂落,她死了,而且,眼前這臉色慘白的死人,竟是女雜貨商,也就是洛荷絲·馬丁的姊姊。      長椅位在花園小徑旁邊,四周有樹叢圍繞,現場離軍事學校不遠。這時,兩名騎單車的警察正巧經過林蔭大道,他吹口哨吸引他們注意,向他們呼救。      「我真蠢,」他自言自語:「何必多管閒事?」      警察靠近後,他解釋了現場情形。警察稍微掀開女人的外衣,發現肩膀下方插著一把短刀,她雙手冰冷,死亡時間應該在三十到四十分鐘前,沙地上有踩踏的痕跡,死者似乎經過激烈掙扎。不過雨勢開始變大,沖掉了足跡。      「得找輛車送她去警局。」其中一位警察表示。      艾納里於是毛遂自薦。「你們把屍體移到大道邊,我去找輛車來,計程車站就在附近。」      他跑到招呼站,但沒上計程車,只交代司機把車開到警察面前,他自己則快步往另一頭離開。「還是別太熱心,」他對自己說:「否則接下來,他們會問我名字,還會傳喚我作證,這對個性溫和的人是多大的麻煩!不過,究竟誰這麼狠毒,殺害女雜貨商?是與她相約見面的安東尼·法傑霍嗎?難道是洛荷絲·馬丁想除掉姊姊?很明顯,歹徒起了內訌,那麼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包括法傑霍的行為、他的計畫、每件事……」      第二天,各大午報僅是小篇幅報導戰神公園的老婦人謀殺案,但到了晚上,劇情急轉直下!因為受害者不是別人,就是聖德尼路的女雜貨商,也就是洛荷絲·馬丁父女的同夥,警方在她口袋找到一張紙條,上頭寫著「亞森·羅蘋」,字體潦草,似乎企圖讓人認不出筆跡。另外,兩位騎單車的警察也說,出現在屍體旁邊的男人後來藉機溜走了。毫無疑問,亞森·羅蘋和鑽石馬甲搶案脫不了關係。      輿論一片譁然,這太荒謬了,亞森·羅蘋從不殺人,再說,任誰都可以冒用他的名字,把事情賴到他頭上。而對尚恩·艾納里來說,這是活生生的警告!故意提起亞森·羅蘋的居心何在?對手已挑明了威脅:「停止調查,少管閒事,否則我就揭發你,我手上握有的證據,絕對能證明艾納里就是巴內特,巴內特就是亞森·羅蘋。」      話說回來,直接告訴貝舒警長不是更好?老是緊張兮兮的貝舒,根本無法忍受聽命於艾納里,一定會把握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好好修理他。      接下來事情進展極快,安東尼·法傑霍先是帶馮烏朋來梅拉瑪府,再藉口調查鑽石竊案,又把貝舒一起找來。在艾納里面前,警長態度彆扭怪異,讓人不得不懷疑,貝舒也認定艾納里就是亞森·羅蘋。對貝舒來說,巴內特的豐功偉業,只有羅蘋本尊才辦得到,也只有羅蘋騙得過貝舒,因此他應該會立刻請求長官同意,準備逮捕尚恩·艾納里。      情況越來越不妙。戰神公園命案後一直焦慮無措的法傑霍,已經恢復往常的好心情,而對艾納里的態度,也不知是有心還無意,總是無禮放肆,難掩傲慢。他似乎得意洋洋,好像只要伸出手指頭,就能攫取勝利。      在簽約交屋的前一個週末,他將艾納里堵在角落,問道:「您對這事怎麼看?」      「什麼事?」      「就是羅蘋涉案的事啊!」      「喔!這我持保留態度。」      「不過他確實犯下不少案子,看來警方已經開始找人,逮捕他只是早晚的問題。」      「誰知道?這人機靈得很。」      「就算機靈,我還真不知道這回他要怎麼逃。」      「坦白說,我並不替他擔心。」      「我也是。您也看到了,我不過是以旁觀者的角度談論這事,換作我……」      「換作您?」      「我會逃到國外去。」      「那可不像亞森·羅蘋的作風。」      「要不然我會接受和解協議。」      艾納里有點驚訝。「跟誰談?什麼協議?」      「跟鑽石失主。」      「老天!」艾納里笑著說:「就大家對羅蘋的瞭解,我想協議的原則很簡單。」      「原則?」      「全部歸我,你半分也沒得拿。」      法傑霍跳了起來,以為艾納里在罵他。      「啊!您說什麼?」      「我是套用羅蘋慣有的回答方式。全部歸羅蘋,其他人沒得拿。」      這下換法傑霍開懷大笑,他正直的假樣惹得艾納里十分火大。艾納里最受不了的,就是法傑霍刻意展現「好青年」形象,藉此博得眾人好感。這次更讓人渾身不自在,因為他自信滿滿,主動挑釁,艾納里認為非出招不可了,便收起玩笑語氣,帶著敵意對他說:「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了,萬一非講不可,說個三、四句也夠了。我愛愛蘭緹,您也是,假如您堅持與她結婚,我一定阻止到底。」      艾納里突然動怒,令安東尼·法傑霍感到錯愕,但他不顯慌張地反駁道:「我愛愛蘭緹,也會跟她結婚。」      「所以,還是要結婚?」      「對。我用不著聽您號令,您也沒權利命令我。」      「好,我們選一天見面。下禮拜三簽約是嗎?」      「對,傍晚六點半。」      「我會到的。」      「什麼名目?」      「梅拉瑪伯爵和他妹妹隔天就要離開了,我去跟他們道別。」      「歡迎至極。」      「那麼星期三見。」      「星期三見。」      結束談話離開後,艾納里心意堅決,還有四天,這段期間他絕對不能冒半點險,警察總局派了兩名探員在他住家大廳巡邏,且分別派人監視愛蘭緹·瑪佐拉和雷吉娜·奧布里的住處,梅拉瑪府花園兩側的小徑也有人駐守。而他宛如人間蒸發,消失無蹤。      其實這四天裡,艾納里仍待在巴黎,躲在精心安排的藏身處,他變裝功力高超,外出時必喬裝易容。他慷慨激昂地準備力拚最後的戰役,另一方面聚精會神,探究尚未解開的疑點,好好弄清楚來龍去脈,就能上戰場打仗了!他第一次在面對敵人時,覺得非準備齊全不可,甚至還抱了最壞的打算。      有兩個晚上,艾納里收到了重要信件,為他補齊線索不足的部分。他漸漸看清案情脈絡及犯案動機,梅拉瑪家族的祕密,大家看到的只是表面,敵人對伯爵兄妹施以重手的神祕原因已昭然若揭,安東尼·法傑霍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呼之欲出。      「萬事俱備了!」星期三起床時,他這麼叫著,「但我很明白,他也會說一樣的話,我勢必會遇上意想不到的危險,哼,管他的!」      他早早吃了午餐,然後出門散步,沿路不斷思考。經過塞納河時,他買了份剛出刊的午報,一翻開報紙,隨即被頭版聳動的標題吸引,他停下腳步,慢慢看完:      範圍已縮小至亞森·羅蘋,最近發生的事件讓案情有了新進展。目前得知,幾個星期前,有位穿著體面的年輕男士,到處打探某位婦人的消息,最後終於拿到婦人的地址,這位婦人不是別人,就是聖德尼路的女雜貨商。而這位男士的特徵,與之前騎單車的警察在戰神公園命案屍體旁撞見的男子完全相符,男子已逃逸無蹤,音訊全無。警方相信,他就是亞森·羅蘋。(詳見第三版)      第三版的最新消息版,刊了一小篇文章,署名「忠實讀者」。      根據消息指出,目前遭警方追捕的紳士,名叫艾納里。會不會是尚恩·艾納里子爵呢?他自稱航海家,開船完成環遊世界的壯舉,去年才在眾人歡呼中返國。另一方面,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開設巴內特偵探事務所的名人吉姆·巴內特,不過是亞森·羅蘋的分身。若真是如此,我們相信羅蘋,也就是巴內特及艾納里,將難以逍遙法外太久,民眾也無須再膽戰心驚。這一點,貝舒警長深具信心。      艾納里憤怒地摺好報紙,這篇「忠實讀者」投書必定出自安東尼·法傑霍之手,他在幕後策劃一切,連貝舒警長也受他操控。      「混帳東西!」他咬牙切齒地說:「我會討回來,我要你付出代價!」      他渾身不自在,走在路上感覺怪怪的,好像真被追捕一樣,路人看他的眼神猶如警察般犀利。他是否該聽法傑霍的建議,逃之夭夭呢?      他躊躇不決,一邊想著早已安排好的三種逃脫方式:飛機、汽車,還有塞納河上近在咫尺的舊駁船。      「不,這太蠢了,」他自言自語道:「像我這種人,不可能臨陣脫逃。討厭的是,這下我得放棄艾納里這個好名字,真可惜!這名字既好唸又極富法國味。尤其,我連航海家紳士都當不成了呀!」      他本能地仔細觀察公園旁邊的馬路。沒人,一個警察也沒有。他低調繞往雲飛路宅邸,他料想貝舒和法傑霍,要不就是不相信他膽敢來赴約(這應該是法傑霍暗中希望的),要不就是老早在屋裡研擬好對策。      這麼一想,他不禁醒悟,他可不想被當成孬種。他摸摸雙袖,再三確定袖子裡沒有不小心留下左輪手槍或刀子等凶器,然後走近大門。      梅拉瑪府的外牆陰鬱又灰暗,好似監獄,艾納里內心突然湧起強烈的猶豫,但他想起愛蘭緹微笑的眼神,帶點天真又帶點憂鬱,他怎能任這年輕女孩遭到危險?      他自嘲:「不,羅蘋,不要騙自己。如果想保護愛蘭緹,根本犯不著跳入陷阱,冒著失去寶貴自由的危險。你只要寫封信給伯爵,說明梅拉瑪家族的祕密及安東尼·法傑霍扮演的角色,幾行字就能達到目的,不必多費唇舌。事實上,無法阻止你按下門鈴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你喜歡這些,你喜歡冒險、喜歡爭鬥,你就想與法傑霍來場肉搏戰。也許你會被制伏,因為他們已經準備好對付你,那些小獵犬!但無論如何,你還是想體驗這場冒險,在敵人地盤上赤手空拳、單槍匹馬,嘴角掛著微笑……」      於是,他按下門鈴。      致命一擊      「早啊!法蘭索。」他打著招呼,一邊輕快地走進庭院。      「早安,先生,」老僕人回答:「您好些時候沒來了。」      「是啊,沒錯,」艾納里說,他常跟法蘭索開開玩笑,看來這老好人還沒對他產生反感。「我的天,對!家族的事情,一個遠房叔叔留下遺產,整整一百萬。」      「恭喜您了,先生。」      「唉呀!我還沒決定要不要接受呢!」      「怎麼可能,先生?」      「老天,當然啊!那可是一百萬的債務啊!」      艾納里很慶幸能先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好讓自己完全放鬆心情。這時候,他看見某扇窗戶的窗簾被迅速拉上,只是仍嫌不夠快,艾納里認出是貝舒警長,正守在一樓迎賓室監視。      「我看到警長在值勤。」艾納里說:「還在查鑽石的案子嗎?」      「一直都在查哩,先生。我聽說有了新的進展,警長另外還帶了三個男人來。」      艾納里覺得頗有趣。三個精挑細選的傢伙,體格健壯,清一色的保鏢身材,他運氣可真好!這般如臨大敵的陣仗反而對他有利,少了官方代表,他的計畫恐會失敗。      他踏上六級石階,進門後,接著上了樓。客廳聚集了伯爵兄妹、愛蘭緹、法傑霍,以及前來道別的馮烏朋。氣氛相當平和,他們看來如此融洽,讓艾納里遲疑了一下,因為只要兩、三分鐘,就足以在這和諧氣氛中丟下一記震撼彈。      吉蓓特·梅拉瑪親切地接待他,伯爵也開心地與他握手,原本在一旁談天的愛蘭緹移步過來,很高興見到他到訪。三人肯定沒看過他放在口袋的晚報,對那篇報導毫不知情,更沒料到有人指控艾納里,還有即將發生的風暴。      反觀馮烏朋這邊,握手握得相當冷淡,顯然這傢伙已知悉報導的事。法傑霍則是動也不動,坐在窗邊繼續翻著相本。這個空間並存了友好與敵視,尚恩·艾納里決定速戰速決,他叫道:「法傑霍先生被幸福環繞,甚至看不到我了,或者,是不想看到我……」      法傑霍敷衍地揮揮手,一副不想馬上開戰的模樣。但艾納里不予理會,他就是要發表準備多時的言論及完成必要的行動。如同許多偉大的船長,他認為一定得出其不意以搶佔先機,接下來殲滅敵人就容易了,先發制人等於贏了一半。      他解釋了這幾天不在的原因,因為得知伯爵兄妹即將離開,才會趕來道別,說畢,隨即握住愛蘭緹的雙手說:「而妳,我的小愛蘭緹,妳幸福嗎?我指的是無私且無悔的純粹幸福喔!嫁給這人會幸福嗎?」      在人家結婚前,用「妳」稱呼對方未婚妻也太踰矩了,現場一陣錯愕,大家都聽出艾納里話中有話,存心來踢館的。      法傑霍白著臉站起來,艾納里無預警的出手讓他惱羞成怒,因為他認為自己已經萬事俱備,取得發球權的理當是他。      伯爵和吉蓓特嚇了一跳,覺得氣氛不太對勁,馮烏朋則是直接出聲咒罵,三人望向愛蘭緹,想看看到底怎麼收場才好。但女孩似乎未感不悅,她抬頭看著艾納里,眼角帶笑,眼神流露特殊的情感。      「我很幸福,」她說:「我的心願全達成了,朋友們都能和自己所愛的人結婚。」      艾納里並未因這粉飾太平的回答而罷休,他繼續問:「我指的不是妳朋友,小愛蘭緹,妳呢?也是和自己愛的人結婚嗎?愛蘭緹,真的沒問題嗎?」      她紅著臉,一句話也沒說。      伯爵叫道:「這問題也太驚人了,那是安東尼和他未婚妻之間的事。」      「真令人不敢相信,您……」馮烏朋也開口了。      「更令人不敢相信的是,」艾納里冷靜地打斷他,「我們親愛的愛蘭緹奉獻生命,成就理想,幫助別人達成心願,自己卻嫁給不愛的人。事實就是如此,梅拉瑪伯爵,既然還有時間,我得讓您明白,愛蘭緹不愛安東尼·法傑霍,對他恐怕只是普通感覺,對嗎,愛蘭緹?」      愛蘭緹低著頭,沒有反駁。伯爵交叉雙臂,氣到說不出話來。這麼文質彬彬、沉穩莊重的艾納里,怎會講出如此無禮的話?      安東尼·法傑霍走到尚恩·艾納里面前,原本開朗無憂、乖巧老實的模樣蕩然無存,他似乎被逼急了,整個人暴跳如雷,也或許是因莫名的害怕而憤怒,他氣憤異常地說:「你瞎攪和什麼?」      「我看到了就要管。」      「你又知道愛蘭緹對我什麼感覺了?」      「沒錯,因為她拿自己的幸福當賭注。」      「所以依你所見,她不愛我?」      「當然不愛!」      「那你想怎樣?」      「阻止這場婚禮。」      安東尼·法傑霍大吃一驚。      「什麼!你竟敢這麼說!好,既然如此,我奉陪到底!絕不留情!等著瞧!」      他想也沒想就抽出艾納里口袋裡的報紙,在伯爵面前攤開,大聲說:「親愛的朋友,讀讀報紙吧!您就能看清這傢伙的真面目。尤其是第三版這篇,明眼人都知道誰有罪!」      他很快唸出「忠實讀者」尖銳犀利的投書內容,氣急敗壞的樣子與平常從容自在的態度大相逕庭。      伯爵兄妹邊聽,臉色越顯狐疑,愛蘭緹則望著尚恩·艾納里,雙眼泛淚。      艾納里並未隨之起舞,只是趁對方換氣吞口水的時候,丟了幾句話:「不用唸了,安東尼。你怎麼不乾脆背出來?反正這篇文情並茂的指控就是你寫的啊!」      法傑霍指著艾納里,讀出最後一段:      ……我們相信怪盜亞森·羅蘋,也就是吉姆·巴內特及航海家艾納里,將難以逍遙法外太久,民眾也無須再膽戰心驚。這一點,貝舒警長深具信心。      現場一片肅靜,伯爵和吉蓓特顯然被這篇文章嚇到了。艾納里微微一笑。      「叫你的貝舒警長出來吧!梅拉瑪伯爵,得跟您提一下,安東尼先生為了我,特地找來貝舒和他的小跟班。我說過會來,大家都知道我從不食言。我的老貝舒,進來吧!你躲在掛毯後面坐立難安,活像波隆尼爾1,跟你的警察形象太不相稱了。」      掛毯被掀開,貝舒從裡面走出來,一臉絕不妥協的表情,但看樣子,時機尚未成熟前,他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馮烏朋忙不迭跑到他跟前,氣喘吁吁地說:「貝舒,動手吧!快逮捕他,他就是偷鑽石的人,叫他吐出來。畢竟,這邊您最大!」      梅拉瑪伯爵打了岔。「等一等,這是我家,我希望任何事都要冷靜且照規矩來處理。」      然後,他對艾納里說:「先生,您到底是誰?我不求您反駁報導的指控,但您得老實對我說,我是否還能當您是尚恩·艾納里子爵?」      「或是怪盜亞森·羅蘋?」艾納里笑著打斷伯爵的話。接著他轉向年輕女孩。「坐下吧!我的小愛蘭緹,別這麼激動,坐著吧!不管情勢如何發展,相信我,不會有事的,我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妳。」      艾納里轉頭對伯爵說: 「梅拉瑪伯爵,我不想回答您的問題,因為我是誰不重要,重點是弄清楚眼前這位安東尼·法傑霍到底是誰。」      法傑霍想衝上前理論,伯爵連忙拉住他,一面要開口閉口都是鑽石的馮烏朋住嘴。      艾納里接著說下去:「沒人強迫我來,口袋裡這份報紙我看過了,也知道貝舒受法傑霍蠱惑,拿著搜索票在等我,但比起親愛的愛蘭緹,比起您及梅拉瑪女爵,我面臨的危險似乎無足輕重。至於我是誰,那是貝舒和我的事,我們再另外處理。現在最要緊的,應當是解決安東尼·法傑霍的身分問題。」      這回,梅拉瑪伯爵再也攔不住,法傑霍激動怒吼:「那我是誰?講啊!你有膽就說!你說我是誰啊!」      艾納里逐條列舉對方的罪狀:「你是偷走鑽石馬甲的賊。」      「你說謊!」安東尼打斷他,「我會是小偷?」      艾納里冷靜地繼續說:「綁架雷吉娜·奧布里和愛蘭緹·瑪佐拉的也是你。」      「你說謊!」      「你還偷了客廳裡的小東西。」      「你說謊!」      「命喪戰神公園的女雜貨商跟你是同夥。」      「你說謊!」      「你和洛荷絲·馬丁父女是共犯。」      「你說謊!」      「最後一點,你的祖先,就是迫害梅拉瑪家族將近一世紀的惡徒。」      安東尼氣得渾身發抖,高聲反駁每項控訴:「謊言!謊言!謊言!」      艾納里才說完,法傑霍已經擋在對方面前,作勢打人。他急欲反駁,聲音刺耳尖銳。      「滿口謊言!胡說八道!你是因為愛不到愛蘭緹,才滿肚子嫉妒,懷恨在心,加上我從一開始就看透你的伎倆,更讓你心生恐懼。沒錯,就是這樣,你怕死了吧!因為擔心我手上握有對你不利的證據,」他拍拍西裝口袋,「能證明巴內特、艾納里就是亞森·羅蘋的證據!聽好了,是亞森·羅蘋!亞森·羅蘋!」      他完全失控,亞森·羅蘋這名字似乎讓他更為光火,他音量越來越大,雙手緊抓著艾納里的肩膀。艾納里並未退縮,平靜地說:「大家耳朵快聾了,安東尼,麻煩小聲點。」說完,等了一會兒,安東尼·法傑霍依然大吼大叫。      「你要倒大楣了,」艾納里說:「我最後一次提醒你,降低你的音量,否則等一下有你受的!還不停?好吧!這是你自找的,請你弄清楚,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兩人靠得很近,幾乎是胸口貼胸口,艾納里一記飛拳出手,剛好擊中法傑霍的下巴。      法傑霍往後退,腳步踉蹌,像受傷的野獸雙腳一軟,膝蓋著地,直接躺平。現場一陣混亂,在憤慨的叫嚷聲中,伯爵和馮烏朋急著想制伏艾納里,而吉蓓特和愛蘭緹則忙著照看安東尼。      艾納里掙脫他們的手,推開兩人,以懇切的語氣對貝舒大喊:「幫幫我,貝舒,我的老戰友,助我一臂之力吧!你常見我辦案,很清楚我不會盲目行動,必定有重要原因才會大鬧一番。這個案子我和你是同一陣線,所以你非得幫我不可。」      警長沒什麼反應,他態度中立,像個裁判站在一旁看戲,在弄清狀況前,他不想輕舉妄動。再說,事發至此,怎麼看都對他有好處,尤其是剛剛那場生死決鬥,等於給了他「打架滋事」的逮人藉口。因此,儘管老戰友喊話,他硬是不為所動。      貝舒已打定主意採取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行事。他對艾納里說:「你知道我樓下還有三個人吧?」      「知道,我還打算靠你派他們對付這群壞蛋。」      「也可能是對付你。」貝舒冷笑。      「隨你怎麼想,誰教今天王牌都在你手上。你能做也該做的,就是毋枉毋縱、秉公處理。」      貝舒想了想,決定接受艾納里的要求,他對伯爵說:「梅拉瑪伯爵,為求公道,拜託您稍微忍耐。安東尼·法傑霍受到的指控是真是假,很快便能知曉。總之不論發生什麼事,由我負責。」      此話等於給了艾納里絕佳保證,在貝舒的支持下,他分秒必爭,完成一件任誰看了都免不了咋舌的事。他從口袋拿出一只小瓶子,裡面裝滿褐色液體,接著取出一塊事先準備好的紗布,倒上半瓶分量,紗布立刻散發出麻醉藥的味道。然後他將紗布蓋在安東尼·法傑霍臉上,再用細繩繞頭,將紗布固定。      這麼做太過分了,遠超過伯爵的容忍極限,貝舒只得再加把勁安撫梅拉瑪兄妹。愛蘭緹也看傻了眼,腦袋一片空白,熱淚盈眶,馮烏朋更是大發雷霆。      然而貝舒立場堅定,並未因此動搖,他開口說:「伯爵先生,我瞭解這個人,靜觀其變就對了。」      艾納里站起來,走到梅拉瑪伯爵身旁對他表示:「先生,我深感抱歉,但請您務必相信,這絕非任意妄為,也非無謂動粗,很多時候得透過某些特殊方法,才能得知真相。梅拉瑪家族,包括您自己,多年來飽受陰謀陷害,而箇中緣由及祕辛就是我們要尋找的真相。我想說,先生,我知道梅拉瑪家族的祕密,至於要不要聽、要不要破除魔咒,全看您決定。我只要您相信我二十分鐘,您同意嗎?就二十分鐘。」      艾納里沒打算等梅拉瑪伯爵回答,花二十分鐘換得真相,不會有人拒絕這種提議。他轉身面向馮烏朋,冷淡地說:「你這傢伙出賣我。沒關係,那事就算了,但今天,如果你還想拿回這人偷走的鑽石,就停止發牢騷,他會把鑽石還你的。」      還有貝舒警長,艾納里對他說:「輪到你了,貝舒,你等著撿現成的便宜吧!首先,你帶著整局的探員明查暗訪,大家被你折騰得滿頭大汗,結果還是找不出真相,不要緊,真相我會告訴你的,順便奉送一個安東尼·法傑霍,當然,萬一他又作怪,我可不會客氣,屆時交到你手上的恐怕跟死人沒兩樣。最後,共犯洛荷絲·馬丁父女兩人,也會一併移交。現在是四點,六點一到,即時兌現。這樣滿意嗎?」      「可以。」      「那麼,一言為定!不過……」      「不過什麼?」      「在這之前要聽我的。如果到晚上七點,我的承諾跳票的話,也就是說,萬一沒能揭開梅拉瑪家族的祕密,沒能讓案情水落石出、揪出共犯,我以名譽發誓,願意戴上手銬,乖乖配合,讓你知道我究竟是艾納里、巴內特或亞森·羅蘋。但現在,想解開令人焦慮驚恐的悲劇謎團,只有我辦得到。貝舒,附近有警車可用嗎?」      「有,離這兒很近。」      「派人開過來。至於你,馮烏朋,你的車呢?」      「我跟司機說了四點過來。」      「有幾個座位?」      「五個。」      「用不著司機了,打發他回去,你開車載我們就好。」      他回到安東尼·法傑霍身邊,仔細察看他的狀況。心跳正常,呼吸規律,氣色也無異狀。他再調整一下紗布,然後說:「他要過二十分鐘才會醒來,剛好有個空檔。」      「要做什麼?」貝舒問。      「去該去的地方。」      「哪裡?」      「去了就知道,走吧!」      不再有人提出質疑,沒人違抗艾納里的命令,但他們願意聽令的原因,很可能是覺得艾納里獨特的行事風格極像亞森·羅蘋,而這位冒險家傳奇的過去、不可思議的豐功偉業,間接增強了艾納里本身的威信。兩人加在一起產生的力量,使大夥兒相信沒什麼辦不到的。      愛蘭緹睜大眼睛,望著這奇特的人。      伯爵兄妹心怦怦跳著,急著想知道謎底。      「親愛的艾納里,」馮烏朋突然轉頭說:「我還是認為,只有您能還我被偷的鑽石。」      ✽ ✽ ✽      一輛車開進庭院,大家把法傑霍抱進車裡,另有三名警察上車坐在他身邊,貝舒低聲對他們說:「眼睛睜大點,除了這人,也要看緊艾納里,時機一到就抓住他,不能讓他逃走,知道嗎?」      說罷,貝舒轉身去找艾納里。梅拉瑪伯爵先打電話取消簽約,吉蓓特也穿好外套,戴上帽子,兩人和愛蘭緹一起上了馮烏朋的車。      「經過塞納河後,往杜樂麗花園方向開,」艾納里指示:「然後在雷弗利路右轉。」      大家都沒說話。吉蓓特和阿德安·梅拉瑪為即將發生的事忐忑不安!為什麼要走這兒?要上哪兒去呢?真相會是什麼?      艾納里開口,但音量極低,像是喃喃自語,而不是講給其他人聽。      「梅拉瑪家族的祕密啊!我研究推敲了好久!打從雷吉娜和愛蘭緹出事後,我就直覺,這回面臨的難題,只能追溯至遙遠的過去才能解決。我發現諸多疑點,想通之後立刻下了結論,犯案者絕不可能是梅拉瑪伯爵和女爵,這點無庸置疑。那麼,是有人利用伯爵宅邸為非作歹囉?安東尼·法傑霍是這麼說的。然而法傑霍真正的用意,是想讓我們覺得確有他人,並誤導法官。只是各位想想,愛蘭緹和雷吉娜被帶到客廳,竟未引起梅拉瑪兄妹及法蘭索夫婦注意,這合理嗎?」      他停頓半晌。阿德安·梅拉瑪繃著臉,傾身靠近,小聲說:「拜託您繼續說下去吧!」      艾納里慢吞吞地回答:「言語不足以道盡真相,請別催我。」      他又往下說:「事實並不複雜,甚至簡單到讓我想問,辦案人員怎能視若無睹,沒人看出異狀?我這邊是因為想起一些事才有了靈感,更清楚地說,您府上發生的奇怪竊案,失竊的盡是不重要的小東西,看似無法解釋,其實意義重大!畢竟,人會偷沒有價值的東西,表示那東西對他有特殊價值。」      艾納里再度沉默。伯爵頗為不耐,他想知道答案,一刻也等不了了,吉蓓特同樣面露焦急。      艾納里對他們說:「請稍安勿躁,梅拉瑪家族已經等了一世紀之久,不差這幾分鐘!謎底即將揭曉,梅拉瑪家族將因真相得到釋放。」      他轉而向貝舒開玩笑:「你看出一點端倪了嗎?嗯,我的老貝舒?不然,至少也看到一絲微光吧?什麼,還沒看到?真可惜,這是個奇妙的祕密,史無前例、饒富趣味、難以看透,如水晶那樣清透,又像夜晚般黑暗。可不是嗎?最美妙的祕密,往往跟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得花時間思考。向左轉,馮烏朋,我們快到了。」      車子轉進一條狹窄崎嶇又凌亂的小路。這裡以前是商業區及工業區,老舊的建築裡有許多是倉庫及工廠,偶爾會看到鍛鐵或有大窗戶的陽台,透過敞開的大門,甚至還能看到扶手以橡樹製成的豪華樓梯。      「慢一點,馮烏朋,好……然後靠右邊人行道停,走幾公尺就到了。」      他先下車,再扶吉蓓特和愛蘭緹下來。警車跟著停在馮烏朋車後。      「叫他們先別下車,」艾納里對貝舒說:「確定安東尼還在昏睡,兩、三分鐘後再把他抬進來。」      大家來到一條往東的暗巷,巷子左邊的一整排建築,從前是用來擺放麵粉及罐頭的倉庫。右邊則排了四棟小屋,外觀相似,都很破舊,窗戶缺了窗簾,壁磚也污穢骯髒,看起來不像有住人。他們走到某棟屋子的大門前,門上另外開了一扇矮門,大門不小,打開的話,車子應該也能通過,原本的綠色已嚴重褪色,上頭還留有選舉海報的殘跡。      吉蓓特女爵滿頭霧水,惴惴不安,來這裡做什麼?要找誰?此處杳無人跡,門後也不像有人居住,謎底會在這兒嗎?      艾納里從口袋取出一把用最新技術打造的精緻、細長又光亮的鑰匙,插入鎖孔。      他看到其他人的樣子,不禁莞爾。他們四位臉色蒼白,神色緊張,渾身僵硬,好像眼前這位掌握全局的男人稍微動一下,他們就要沒命一般。他們只能等待,只能看著艾納里行動,也只能聽他指揮,因為亞森·羅蘋正扯著帷幔,讓他們看不清未知的風景。      艾納里轉動鑰匙,打開門先進去,然後其他人才魚貫進門。      眼前的景象讓吉蓓特發出驚叫,倒在伯爵身上,而伯爵也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尚恩·艾納里很快扶住他們。      譯註:      1 波隆尼爾(Polonius),莎士比亞名著《哈姆雷特》一角,個性頑固,因躲在掛毯後方偷聽哈姆雷特母子談話,而遭哈姆雷特刺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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