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圈套設計

第13章 圈套設計         勞爾沒猜錯,事發之後警方的確開始監視伏爾泰河堤六十三號,但他們並未堅持多久,之後便徹底放棄希望,不然勞爾擔心的衝突早就發生了。葛傑瑞真不是個稱職的探長,總是犯錯,他不該一味信賴部屬,放心讓他們留下堅守,自己卻只是偶爾露一露面。頂頭上司不在,那班人馬立刻變得散漫,不負責任。所以,才有金髮女郎的幾次造訪,才有庫爾維經常冒失出現卻不被發現。另外,看門女人也對警方背信棄義,勞爾透過庫爾維收買了看門女人,而瓦爾泰克斯也讓自己的同夥遞錢給她,所以警方從她那裡得來的情報要嘛含含糊糊,要嘛前後矛盾。      而瓦爾泰克斯的部署則嚴謹許多。這三、四天來,總有一個蹩腳的畫家,蓄著一頭灰白長髮,戴著寬邊氊帽,傴僂著背,拿著一只顏料盒、一副畫架和一張折疊椅,每天上午十點準時來到尚·埃爾勒蒙公館五十公尺開外的人行道上,在那兒一待就是一整天,胡亂把那一團團顏料往畫布上塗,說是在描繪塞納河兩岸的風光及羅浮宮的輪廓。其實,這名畫家就是大塊頭保羅,就是瓦爾泰克斯。他的裝束越古怪,他的畫越引人圍觀,警方就越沒想到該去查驗他的身分。但他每天下午五點就會離開,所以並未撞見屢屢都稍晚造訪的金髮克蕊拉。      直到勞爾發現克蕊拉瞞著他來河堤的第二天,大塊頭保羅也剛得知這個情報。那天下午他看了看錶,在畫布上塗了最後一抹,剛打算要走,卻被耳邊一個很輕的聲音叫住:「別動,是我,索斯泰納。」      剛才在旁圍觀的三、四人陸續離開了,卻又引來另一些人駐足觀看這奇怪的畫作。胖墩墩的索斯泰納一副中產階級模樣,卻喬裝成一身垂釣歸來的裝扮,他發出的聲音小到只有瓦爾泰克斯可以聽得見。此人一邊說,一邊俯下身子,好似很懂得鑑賞藝術般欣賞他老闆的大作:      「今天下午的報紙,您看過了嗎?」      「還沒有。」      「阿拉伯人又被提審了。您說得對,出賣您的人就是他,是他向警方透露您會去藍色俱樂部的開幕晚會。不過這傢伙倒還算可靠,被捕之後他不願多說,更不願與您作對,他並未供出您的真實身分就是瓦爾泰克斯,也沒出賣勞爾和那小妞。所以我們暫時都還安全。」      說完,索斯泰納直起身子,換個角度繼續端詳畫布,只見他抬頭望望塞納河,又俯身看看畫作,一手拿著望遠鏡,時不時還架在眼睛前方朝遠處望去,嘴裡卻一直沒閒著,只聽他繼續說道:「侯爵後天就會從瑞士回來,是那小妞昨天來這兒跟看門女人說的,她要看門女人轉告幾個僕人,以做好準備。所以說,那小妞和侯爵一直有聯繫。至於她現在住在什麼地方?我還不清楚。庫爾維這兩天又要人從侯爵家裡搬走了幾件家具,我能肯定是他。所以,他是勞爾底下的人。看門女人跟我說,他也一直在這一帶轉悠。」      畫家一邊豎著耳朵仔細聽,一邊拿起畫筆在空中比劃,假裝測量比例。而他的同夥索斯泰納卻誤將主子的手勢當做信號,朝他畫筆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好發現一個穿著破爛的老頭正在欄杆邊上的一個書攤翻書。那老頭轉過身來,一綹整齊漂亮的白鬍子貼著下巴,不可能認錯。      「我看到了,是庫爾維,我這就去盯住他。今天晚上,還是在昨天的酒吧碰頭好了。」索斯泰納小聲地說。      索斯泰納離開瓦爾泰克斯,慢慢逼近庫爾維。庫爾維拐了幾個彎,無疑是擔心被人跟蹤。然而,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著別的什麼事,根本沒想到要仔細察觀察一下周遭行人的面孔,更沒注意到大塊頭保羅和他的同夥就在附近。他一直往奧圖區走,卻有個垂釣歸來的胖雅痞跟在後面,不肯放鬆。      這一天,大塊頭保羅又在原地多等了一個小時。但他並沒等到克蕊拉,反而看見葛傑瑞現身街頭,於是他趕緊胡亂收拾一下便溜走了。晚上,他的幫派成員在蒙馬特區的小酒館集合,自從小龍蝦酒吧出事後,這裡就成了他們的新聯絡地點。      索斯泰納姍姍來遲。「一切都清楚了。」這傢伙一落座就說,「他們住在奧圖區,摩洛哥林蔭大道二十七號。我看見庫爾維按了花園柵欄門的門鈴,門就自動打開。七點四十五分時,我又看到那小妞回去,她也一樣,一按鈴,門就自動打開了。」      「你見到……那傢伙了?」      「沒有。不過,我肯定他住在裡面。」      「總之,動手之前我會親自去看看。明天早上十點鐘,把車開過來。上帝啊,我發誓,如果這回情況屬實,克蕊拉就休想再逃走。見鬼,女人真麻煩!」大塊頭保羅想了想,然後說道。      翌日早上,一輛計程車停在大塊頭保羅租住的公寓門前,接他上了車。開車的是挺著肚子、紅著臉蛋、戴了一頂草帽的索斯泰納。      「出發!」司機技術嫻熟,很快就來到奧圖區的摩洛哥林蔭大道。這是條寬闊的道路,兩邊種著小樹,周圍錯落有致地排列著一塊塊私人花園和房產,都是新近劃分地皮拍賣而來,勞爾就是這樣才買下此處的宅邸。      汽車刻意多行駛一段距離才停下。大塊頭保羅縮在汽車裡,趴在後車窗上可清楚看到三十步開外勞爾住處的柵欄門,以及二樓打開的窗戶。司機則坐在駕駛座看報紙。他們不時說上幾句話。最後,大塊頭保羅不耐煩地說:      「媽的!我怎麼感覺這棟樓裡面好像沒住人,都一個鐘頭了,連個人影也沒看見。」      「當然啦!」胖子索斯泰納嘲弄地說道,「人家正如膠似漆嘛,哪裡會這麼急著起床……」      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鐘,十一點半的鐘聲敲響了。      「啊,婊子!」大塊頭保羅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咬牙切齒地罵道,「還有那個混蛋!」      就在此時,二樓敞開的窗戶突然露出勞爾和克蕊拉的身影,他們把手肘撐在小陽臺的欄杆上,緊偎在一起,臉上洋溢著歡樂和微笑,克蕊拉的一頭金髮如此顯眼,這一切都被大塊頭保羅看得真真切切。      「我們走!」大塊頭保羅呵斥一聲道,一張臉發恨得直抽筋。「夠了……小蕩婦,她死定了!」      司機發動汽車,朝奧圖區人多的方向駛去。      「停車!」大塊頭保羅大吼一聲,「跟我來。」說著,他跳下車,走上人行道,進了一家咖啡館,裡面的客人寥寥無幾。「兩杯苦艾酒,再借個紙筆用用。」大塊頭保羅吩咐侍者說道。      他坐在那裡思量了很久,咧著嘴,一臉凶相,然後低聲說出自己的想法:「好吧,對……就這麼辦,她一定會自投羅網的,這樣一定可行。既然她愛他,她一定會這麼做的,如此一來勞爾一旦被我掐在手心裡,她就只能讓步……否則,算她倒楣。」      「可惜我沒見過那傢伙的筆跡……你見過嗎?」一陣沉默之後,大塊頭保羅先開口說話。      「沒有,不過我手邊有一封庫爾維的信,是從那夾層公寓的書桌偷來的。」      「快給我!」大塊頭保羅緊鎖的眉頭立刻舒展,興奮地搶拿過來。他接了信,仔細研究那筆跡好一會兒,還在紙上抄寫練習著。接著,他取來一張信紙,匆匆寫了幾行字,簽上庫爾維的名字。然後,他又拿起一只信封,模仿著庫爾維的筆跡,寫了一個地址——      摩洛哥林蔭大道二十七號 克蕊拉小姐收      「二十七號沒錯吧?那好……現在,仔細聽好我說的每句話。我得離開了,是的,如果我繼續留在這裡,一定會幹出傻事來。你先吃飯,之後你就回原地去守著。我猜勞爾和克蕊拉一定會分頭出門。勞爾會先出來,再過一個鐘頭或一個半鐘頭之後,克蕊拉才會出來散步。你趁這個時間開車到他家按門鈴。門開了,你就裝出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樣,然後把這封信交給她。現在,你先唸唸看。」      「這地點選得不好,怎麼會約在伏爾泰河堤六十三號!不好,她不會去的。」索斯泰納接過信,讀完,搖了搖頭。      「她一定會去,因為她料不到這其中有詐。她怎麼可能會想到我竟然選這個地方設陷阱?」      「就算是吧,那葛傑瑞怎麼辦?她一去不就被葛傑瑞看到了,他也會發現您的,老闆……」      「有道理。那……我再寫一封快信,你拿到郵局去發。」      才說完,大塊頭保羅提筆便寫——      請警方注意,大塊頭保羅及其幫派成員,每天傍晚都會在蒙帕納斯小酒館聚會。      「如果勞爾今天不出門,或者他晚點出門呢?」      「那就算我們倒楣,明天再行動。」      大塊頭保羅交代完畢,兩人便分頭行事。索斯泰納吃過午餐,又回到摩洛哥林蔭大道盯梢。      勞爾和克蕊拉一直待在樓前小花園一角,一待就是四個多鐘頭。雖然天氣燥熱,但他倆卻一派神態舒然,坐在一棵老接骨木的樹蔭下細語。      勞爾臨要出門時,突然擔心地問道:「我美麗的金髮女孩,怎麼妳今天看起來有些傷感?妳在擔憂什麼事嗎?還是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自從我們相識以來,我就不再相信什麼預感了。可是每次我們要分開,我都會有點擔心。」      「只是分開幾個鐘頭而已。」      「對我來說已經夠久了。而且,你的生活那麼……神祕。」      「要不要我把我的生活全告訴妳,讓妳知道我所有的事?只是,這下妳可能得先聽我幹過的壞事了!」      「……不,我寧願不知道。」克蕊拉想了一會兒,這才回答。      「妳是對的!」勞爾笑著說,「連我都不願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事。不過我總能保持清醒,哪怕是閉上眼睛也能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我們一會兒後見,我親愛的。別忘了,妳答應過我不出門。」      「你也不能忘,你答應過我不去河堤。」但克蕊拉不免略帶抱怨地低語著:「其實,我擔心的就是這個,你總是愛冒險……」      「我從不冒險。」      「你就是,每次我一想到你在外面做些什麼,眼前就會浮現一些畫面——要嘛被和你作對的匪徒包圍,要嘛就是和想捉拿你的警方周旋……」      勞爾接過她的話說完:「還有——一群瘋狗想要咬我,一堆堆瓦片掉下來砸我的頭,一株株竄起的火苗要燒我?」      「是的!是的!」克蕊拉連忙應和,情緒也變得快活興奮起來。最後,她深情地吻他,將勞爾送到花園的柵欄門口。「勞爾,早點回來!只有一件事最要緊,那就是待在我身邊。」      勞爾離開後,克蕊拉又獨自一人來到花園,努力想讓自己靜下心來專心讀點書,或讓自己提起興致做點刺繡。過了一會兒她又回到房間,想休息一下,睡個午覺。可是一整天,她都像失了魂似的,做什麼都心不在焉。      她時不時照照鏡子,並不禁感慨自己的變化可真大呀!逝去的青春再也回不來了,眼睛周圍有了黑眼圈,嘴唇也不再那麼飽滿緊實,笑容也多了幾分淒楚。「有什麼關係?」她安慰自己道,「反正他愛我這個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好像漫無止盡。      終於,時鐘敲響了五點半。      這時,從遠方駛來一輛汽車,聲音越來越近。她聽到聲音,將身子探出窗外張望。汽車果然停在柵欄門口,只見一個大胖子司機下了車,按響門鈴。接著,她看到貼身男僕穿過花園,和陌生人攀談幾句,便拿著一封信走了回來,一邊走還一邊端詳著信封。僕人上了樓,敲門,把信交給了克蕊拉。      她拆開信封讀了起來,可是聲音立刻變得哽咽,然後慌慌張張地說:「我去……這就去。」      「可是太太,主人吩咐過……」僕人看她有些不對勁,提醒道。      男僕見狀,一把抓過信來讀道——      小姐,主人在樓梯上受了傷,現在躺在夾層公寓的書房裡休息,沒什麼大礙,只是他想見您。      庫爾維敬上      男僕本來是很熟悉庫爾維筆跡的,但由於這封信的字跡實在模仿得天衣無縫,連他也上了當,便不再阻攔克蕊拉。再說,克蕊拉心急成那樣,他勸也勸不住啊。      克蕊拉趕緊穿好外衣,跑著出了門,見到索斯泰納那張寬厚老實的面孔,問了問情況,沒等他回答就坐進了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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