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納米之門
第七章 納米之門
1
一陣呼喝聲引起了我們的注意。重重培養皿之後,五道白光之中,五個AIK手中握著鐵釺,正朝著我們奔來,電光石火間便到了眼前。
“偷襲!”
我喊著,率先打出第一梭子彈,對面那個女人仿佛比子彈還快,我只聽見子彈擊碎了玻璃的聲音,再見她的時候,僅距離我三米左右。
長髮纏在她身上,黑白相間的身體在子彈中穿行,又恰到好處地甩出鐵釺。
趙德義一把將我撞開,朝著那女人橫著甩出十幾發子彈,不過她右手抓著玻璃皿,淩空翻了個身,便消失在了我們面前。
“小心身後!”
從背後的幽暗光影中,忽然又飛出來一支鐵釺,不!還是剛才那一支。那女人不知何時來到了我們身後,我們的子彈向鐵釺射出的方向打去,但一陣煙塵之後,卻沒有看見任何人。
“身後!”
又是那支鐵釺!
趙德義罵道:“這怪物太快了,她竟然能追上自己的武器!”
是啊,她們本身就是武器!剛才程雪介紹的時候,我還不相信這群傢伙能夠和Ai作戰,但只是幾次交手,我對她們打敗Ai的能力已經毫無懷疑。
誰又能想到,她們的第一次對外戰爭,竟然是在屠殺創造她們的人類。
我們的子彈根本沒能傷到她們,她們就像是五條幽靈,只見光影,不見人形。戰鬥開始沒有兩分鐘,我們就已經有三個人被殺死了,但對方絲毫沒有傷亡。
“不要瞄著她們射擊!”我喊道。
薩德李怒道:“程複,你到現在還念著對張頌玲的舊情?”
“我的意思是,不要瞄準她們,因為我們的子彈根本沒法傷到她
們。現在四五人一組,預先判斷敵人單體的行動軌跡,用子彈封鎖她們的軌跡,逐漸縮小圈子!”
趙德義道:“正是!”
此法很快便奏效了,我的一顆子彈擊中了一名AIK的右肩,她行動便遲緩下來,趙德義又擊中了她的左側大腿肌肉,這下她完全失去行動能力了,摔在了地上。旁邊,已經有兩名士兵被AIK撕裂,但同時她們中也有一個被爆頭。
戰役在五分鐘之後結束,最終我們以五死七傷的代價擊退了敵人
——兩人逃走,兩人受傷被俘,還有一人死亡。
硝煙散去,我們重新清理戰場,卻發現程雪不見了。
“程雪呢?”我向其他人問道,他們都搖頭。
我們在培養皿周圍尋找,喊著她的名字,卻聽不到她的回應。最後,趙德義頹然道:“雪姑娘,難道也被俘虜了?”
薩德李向我怒道:“程複,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結果!”我攥緊了拳頭。
地上跪著兩名俘虜,被我和趙德義聯手抓獲的那個姑娘二十歲左右,右肩和左腿受傷;另一個稍顯稚嫩,十七八歲年紀,腹部吃了兩槍,現在她正捂著肚子,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手掌下向外噴湧的血。
年長的姑娘正用左手剖開右肩的傷口,用食指和中指取出了其中的
子彈,又將手指深入左腿的傷口,摳出了另一顆子彈。
年幼的姑娘效法這位“姐姐”,也從腹部挖出了兩顆子彈。鮮血直流,她們現在就像是坐在血池裡。
我向趙德義道:“給她們繃帶!”
“船長!她們是禽獸啊,還不一槍崩了!”
“她們和你我一樣,都是人類……”我搖了搖頭,“給她們繃帶。咱們不殺俘虜,更不殺女人!”
“迂腐!”薩德李怒駡道。
趙德義讓一個懂醫護的士兵向她們扔出兩捆繃帶,不過她們看了一眼,卻碰都沒碰。
“嘿,船長,你對她們仁慈,可她們根本不領你的情!”
我搖了搖頭。“她們之前應該沒用過繃帶,更不知道這兩捆白布是做什麼用的。”我撿起來一捆,給一位兄弟已經包紮過後的傷口上又纏了幾圈,然後指著年幼姑娘流血的腹部說,“纏起來,否則你會死!”
年長的女人好像明白了一些,她撿起另一捆,將自己身上的傷口包好,卻絲毫不管旁邊姐妹的死活。但她嘴唇動了動,發出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聲音,年幼女孩才撿起她用過的紗布,開始包紮自己的傷口。
我不指望能從她們這裡得到什麼資訊,因為她們的語言我是聽不懂的,我的語言,她們也無法理解。她們是地球上新出現的另一種文明。人類的文明與進化就是在對同類的一次又一次的屠殺中產生的。人類可以寬容世間萬物,花草樹木,飛禽走獸,可唯獨不能寬容自己的同類。人雖然不是食肉動物,卻有著食肉動物不可企及的嗜血好殺。這種殘 忍,主要針對同類。
數千年來,死亡、流血、殺戮成為了人類文明前進的推動力。我們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她們其實也是如此。
如果這裡有豐富的屍體——豐富的食物,我想她們也有可能進化出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工業革命吧,也會進化出“第一次世界大
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吧,也會進化出成吉思汗和希特勒吧。
我不敢想像張頌玲落在這群人建立的文明手中是否能夠保全性命?我只能向上天祈求出現奇跡——畢竟,她們長著同樣的模樣,或許血液和基因也是相同的。如果她們真的像程雪說的,比普通人聰明七倍的 話,她們應該能夠對張頌玲區別對待。
當然,這時候神也是沒用的。
畢竟,創造她們的神,其實是我們這群智人,智人算得了哪門子的神?如今自身都難保。所以造物主即便存在,也肯定是管不著她們的。我多希望她們已經進化出了人類倫理,進化出了宗教,進化出了《論 語》《聖經》,或者進化出了一個上帝,告訴她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但是顯然,這只是我的妄想。
我脫下上衣給那年長的女人遮在身上,她並不明白我為何這麼做,兇惡的眼睛怒視著我,好像我的衣服是一件會隨時奪走她生命的武器。我又讓趙德義把上衣脫下來,給那個小姑娘。
我只能抱著最後的希望試著和她們溝通一次。
“我放你回去!”我指著那年紀小的,“你告訴你們首領,用我們的人來換她!”我又指著年長的女人。
我不知道她們聽明白沒有,我把話重複了三次,又加了很多手勢,那女孩顯然聽懂了我放她走的意思,解開枷鎖之後,她捂著小腹,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望著小女孩消失在培養皿叢林之後,薩德李忽然說:“我想到了一個主意,可以打敗這群怪物!”
“你這雜毛,有什麼話不直說,賣什麼關子!”
薩德李瞟了他一眼,卻少有地沒有就此打上一架。只聽他接著 道:“我們把剩下幾百個器皿全都打碎,這些屍體失去了保護液,自然就會腐爛,這些怪物沒了食物,用不了幾日,便全都餓死了。”
我搖了搖頭:“多此一舉。”
“什麼叫多此一舉,程複,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不用去破壞她們僅有的食物,她們也活不長了——兩個部落顯然都認識到剩下的屍體已經不足以讓她們永遠無憂無慮地活下去,才開始節制資源。但是食物早晚有吃完的一天,她們還是要火拼,遲早一個部落會吃光另一個部落,而之後呢,部落裡的人再互相吃,你吃我,我吃你,最後只剩下一個人,孤零零地餓死。”
我講完這個推測,誰也沒有再說話。
地上的女人不知是因為聽懂了我這個故事感到了恐懼,還是因為我們突然無聲而意識到詭異,她的神情不再那麼兇惡,甚至還有些哀慟。
薩德李卻道:“活該,這就是她們應得的報應。”
我歎了口氣:“這城中是同胞相殘,城外又何嘗不是?我們的戰
爭,不就是因為人們看待Ai的態度不同,才產生的嗎?自古以來,人們要麼因為不同的宗教信仰而相互屠殺,要麼因為不同的地域民族而相互屠殺,殺來殺去,遲早也會像她們一樣,走向最後的滅亡。”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離開的小女孩又捂著腹部回來了。
她來到我們對面,嘴裡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話,又用手指了指地上那個年長的姑娘。
“我們的人呢?”
她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年長的女孩面前,向她說了什麼,後者便閉上了眼睛。
趙德義道:“她們這是要幹什麼?”
“大概是傳達了部落首領對於年長女孩被捕的看法,可能,她們也想通了,要用我們的人交換……”
我話未說完,卻見那小女孩忽然從腹部的繃帶中抽出一把鐵片磨成的匕首,銀光一閃,一縷紅線從銀光之後飛出。
年長女孩的咽喉飆飛的血液濺在了趙德義的褲子上。
“他媽的……”
我們的驚呼聲還未落,她就迴旋著那把匕首,迅速地在自己脖子上一割,然後倒在了血泊中。
“這什麼意思?她媽的,活著不好嗎?”趙德義一邊擦血,一邊罵道。
薩德李道:“這還看不出來,人家的酋長不跟咱們談判,那意思就是,咱們必死!”
小女孩身上那件染滿鮮血的衣服落了下來,我將它往上提了提,蓋住了她已經黯淡的眼睛。
2
我們退入到雕像正對的那扇殘破鐵門。如今活著的兄弟不到十人,我已經親手送三分之二的兄弟走入了墳墓。我安慰自己不用內疚,因為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去黃泉路上追隨他們了。只是,誇父農場還有五千名同胞,他們決不能為我的愚蠢和無能陪葬。
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輕於鴻毛!真的非要死的話,我也必須給那些寄希望于我的同胞們一個無愧的答案。
又穿過兩道鐵門,我們爬上兩層樓梯貼牆前行,這樣便可佔據高處的射擊點位。
“船長,我們這到底要去哪兒?”
“我們的目標是糧食倉庫,但找到糧倉的最好方法,是先找到這座城市的控制系統。”
眾人點頭,薩德李道:“那你就不去救程雪了?” “我恐怕比你更想救她們!不只程雪,還有頌玲!”
趙德義道:“雜毛,你再刺激船長,我絕對崩了你!他現在有多著
急,恐怕你小子根本體會不到!” “你又怎知我體會不到?”
“呵,雪姑娘是船長的親妹妹,頌玲姑娘是船長的戀人,你又算老幾?”
“你……”
薩德李氣得滿臉通紅。
我們沿著樓梯向前走了沒多久,忽然看見樓梯盡頭的一間房間門口掛著“首席科學家”的牌子。門鎖雖然設有密碼,但是此時的門正開著一道縫隙。我們推門進入後,房間頂燈自然亮起,房間裡陳列著一櫃櫃的資料檔案以及實驗儀器,這很像是某個人的私人實驗室和辦公室。
這裡還有一扇窗戶,可以俯瞰地下的培養皿,位置就像是誇父農場的導航台。
“看來是個高級別領導的辦公室,大家找找有沒有這裡的地圖全 圖,或者操控室的資料。”我下完命令,坐在辦公桌之後的椅子上,打開了桌上的電腦按鍵。
忽然,一道光從我身後打向辦公室中央的位置,一個全息影像出現了。
“孩子們,你們好!”
影像中,是個三十餘歲的漂亮女人,她戴著棕色框邊眼鏡,身材瘦高,身上披著白色的長褂。我震驚的依然是她的模樣,又是一個張頌 玲。
“如果你們能夠打開這個全息影像,說明你們已經長大了,媽媽由衷地為你們開心……”
我們全被這影像吸引,每個人臉上都充滿疑問。
“沒錯,我就是你們的母親,是AIK計畫的首席科學家,我叫張頌
玲,你們都是我的孩子。你們姐妹之間沒有任何差別,因為你們的基 因,都只是對我體內基因做了一些小小的改變,所以從生理上來講,我依然是你們的血緣母親,或者說,你們是我DNA變體所創造的生
命……”
我身體已經麻木,頌玲,她怎麼會是頌玲?
“你們一定好奇,為什麼你們才剛誕生就這麼孤獨,媽媽為何沒有陪在你們身邊?因為,我親愛的孩子們,媽媽十分悲痛地告訴你們,人類失敗了。此時的你們,或許是人類僅存的獨苗,肩負著復興人類文明的神聖使命。如果你們能來到這裡,說明你們已經完成了媽媽給你們佈置的所有成長任務,而現在,你們只需從書架上找到一個出門的鑰匙,就能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現在很危險,它被我們的敵人佔據著,而你們的使命就是徹底地打敗他們。如果還有倖存的人類,你們要將他們保護起來,讓他們在地球上再度創造新的文明。孩子們,媽媽的時間不多了,我即將離去,而你們可能會在機器人的幫助下逐漸蘇醒,我相信你們會成為下一個時代的霸主,只是媽媽不能再看到這一天了。最後,我有
個……”她焦慮地看了旁邊一眼,還想說什麼,可是此時辦公室產生了一陣劇烈的晃動,全息影像消失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哥……救命啊……”
是程雪。我翻過桌子率先沖出去,卻見程雪慌張地從對面跑了過來,我推開門讓她進來。
“你去哪兒了?”
程雪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我被一個AIK追著跑進了一間房子,本想躲到你們打完了我再出來,卻不小心踩進了一個陷阱……哥,我以為自己活不成了……”
我把程雪抱在懷裡:“你沒事就好,以後你可不許嚇我了,要時時刻刻陪在我身旁,知道嗎?”
“嗯!”
程雪進來之後,趙德義卻朝我驚呼一聲。“船長,怪事啊怪事!” “什麼怪事?”
他遞來半張照片:“船長,你看……”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張頌玲,但是她只佔據了半張照片的位置,而另外半張卻被人為地撕掉了。
“怎麼又是張頌玲?”
趙德義說:“船長,重點不是這女人,而是這照片的撕裂處,還是嶄新的……”
“你是說,剛撕的?”
“對!”趙德義肯定地說,同時將眼光掃向屋子裡正翻箱倒櫃的士兵。
“誰幹的?”
“不知道……但是……”他的腦袋迅速在房間裡掃了兩周,“哎?”
我喊道:“大家停一停,集合!”
所有人都來到我的面前。“這張照片,是誰撕剩下的?”每個人都搖頭。
趙德義圍著這些人轉了兩圈,忽然吼道:“雜毛呢?”
我心中一凜,眼前的人中,果然沒有薩德李。我們圍著房間轉了兩圈,確定了薩德李真的不在其中。
他失蹤了,但詭異的是,誰也不知道他究竟通過什麼方式離開的這裡。他不可能從門口離開,因為我和趙德義都在門口附近,如果有人開門關門,我們肯定不會不知道。
“一定有機關!”趙德義推斷,他命令五名士兵仔細回憶薩德李進門
之後的所有細節,最後大家得出了結論:一定是在我們所有人都在
看“張頌玲”留下的全息影像時,薩德李就悄悄離開了。於是我們又把影像重播,讓每個人都站在原來的位置,而程雪則守在門口。
程雪看到影像中的張頌玲也震驚了,不過我讓她不要驚訝。
“……而現在,你們只需從書架上找到一個出門的鑰匙,你們就能去探索外面的世界……”畫面裡的張頌玲說道。
我暫停了畫面,然後留意每個人的站位,終於發現了一處視覺死角
——就是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書架右側,房間內唯一的書架,這大概就是“張頌玲”語言中那個藏著探索外面世界鑰匙的書架。
一名士兵印證了我的推測,他說薩德李進來之後,的確就只在這片區域活動過。
於是我們全員把書櫃圍了起來,趙德義朝著書櫃踢了一腳,好像薩德李就藏在書櫃裡面似的,可是誰都看得出,這書櫃根本藏不下一個活人。它上面擺滿了上百本紙質書,大部分都和基因工程有關。
我們先是圍著書櫃轉了半圈,沒發現有什麼詭異之處,然後便有士兵取下書本,看書頁之中是否藏有鑰匙,可是倒騰了一遍,也沒看到任何蛛絲馬跡。
程雪說:“如果張……張頌玲給AIK留下了鑰匙,那肯定不是咱們普通人類的鑰匙,而是與AIK相關的東西,比如基因鎖。”
我搖了搖頭:“自然不是基因鎖,否則薩德李又怎麼能進去?當然,我們現在只是暫且假設薩德李已經打開了這扇門,也說不
定……”我回頭看著周圍的環境,“他藏在了其他地方。”
趙德義有些惱火:“雪姑娘,薩德李這混小子到底是什麼背景?他不是和你一起來救船長的嗎?怎麼突然不聲不響地就跑了,還撕掉了照片的另一半?”
程雪無辜地說:“我和薩德李認識也才幾個月而已,當時軍方召集各方精英策劃營救我哥,而薩德李就是這支小隊的隊長。我只知道他之前是特種兵,不過他好像還有什麼特殊身份……”
“他是不是還有其他任務?”
程雪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太他媽鬼了!”趙德義罵道,“這小子莫不是Ai政府的奸細吧?” “奸細?”
“是啊!”他推測,“你沒看他之前一直把咱們往死路上引?非要翻越什麼昆侖雙子峰,這不是害我們,害船長嗎?而且他一直和船長作對,我早就看出來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程雪搖了搖頭:“去雙子峰確實是最適合當時的逃亡方案,這理由無法為薩德李是奸細定性。”
我說道:“如果他是奸細,為什麼只撕了半張照片就走了?難道目的只是不讓我們看到與張頌玲一起合影的人是誰?如果這也算任務,也未免太過於興師動眾了,如果我是他,完全可以把整張照片藏在身上,不讓我們看到。”
“哎?似乎是這麼個道理……”趙德義抓抓後腦勺,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不過,這小子腦子肯定不如船長聰明,說不定這就是他不小心露出的馬腳”。
“如果薩德李真的從此離開,他剛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就意味著這書架的鑰匙和門,一定設置得非常精巧……”
我話還沒說完,程雪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哥,如果這門是專為 AIK設計的,那是不是會根據她們身體的特徵,做相應的鑰匙呢?我的意思是說,AIK的視覺強於我們七倍,是否會有些地方,我們看不到,而她們卻能看到呢?”
“雪姑娘說得沒錯,如果AIK的視覺與我們不同,那她們接收的可見光波長,或者對熱度的感應也與我們不同。”趙德義說。
根據程雪的推斷,我們用測譜儀在書架周圍掃來掃去,可惜也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影像裡的張頌玲對自己未來的孩子們說,書架上有一把鑰匙,打開
門之後就能去探索未來的世界了。作為一個可以創造生命的高級科學 家,肯定不會真的把一把鑰匙放在書架等人去找,這一定也是一道對孩子們的考驗項目,只有通過考驗的人,才真正有資格去探索外面的花花世界。
可到底什麼才是探索世界的鑰匙呢?
知識!人類正是依靠知識,依靠智慧,才實現了對世界的探索,才征服了地球,如果沒有知識,就不存在探索一說。
我朝著還在圍著書架研究的人們說道:“讓開一下!”
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中,我一人走到了書架前面,卻發現書架的結構其實是一個長方形之中有一個撐起書架的十字架,而十字架底部正是一個可容下一雙腳的月臺。
我站上了檯子,背靠著書架,伸展兩臂到橫向結構之上,恰似獻祭的耶穌。他們都看著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有變化嗎?”我問。
他們都搖頭。“沒有……”
難道又錯了?知識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那麼我要依靠知識。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後背處有一股強大的吸引力,使我不由自主地向書籍仰靠過去,緊接著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我的後背再沒有阻力,我全身進入了書架。
準確地說,是我的身體穿透了書架,輕輕鬆松地,甚至經過的時候還能感受到一陣輕柔的撫摸,是紙張的撫摸。
穿過書架之後,我坐在一張半圓形的白色沙發上。沙發右側是一個純黑色如石頭般的案幾,半米見方,可案幾的頂部卻被移開,下面是一個鑲嵌於其中的密碼箱,可是密碼箱蓋被打開了,裡面沒有任何物品。
很顯然,這才是薩德李的目的!可他究竟拿走了什麼?
我穿過的牆壁,如今展現在我面前的,卻像是一塊透明的玻璃,我隔著玻璃能夠看到房間內發生的一切——程雪和趙德義等人瞠目結舌地
驚訝著,在書架上摸過來摸過去,誰也想不到這個堅硬的書架竟然能夠容人體穿過。
我站起身,向他們說道:“你們也模仿我的動作,靠過來!”可他們聽不到我的聲音,而我也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我向“螢幕”伸出手,螢幕就像是水一樣,讓我的手伸了進去,然後我看到了自己的手伸出了書架,嚇得兩個士兵倒退了好幾步,然後我繼續探出了半個身子。
“船長……你……你怎麼……”趙德義驚道。 “哥,你沒事吧?”程雪臉上充滿了擔憂。
我笑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技術,但真的是太奇妙了,我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你們可以像我一樣,站在檯子上,然後向後靠過來!”
3
“簡直是魔法啊!”進來之後,趙德義歎道,“我七八歲的時候,看過一部魔法影片,講的就是倫敦有個月臺就是這個原理,看似是一堵牆壁,但是撞過去之後卻能進入魔法世界!”
“你說的是《哈利·波特》吧?”
“對啊!莫非這張頌玲是個魔法師?”
程雪笑道:“趙叔,你別總是神神叨叨的,這只是一種納米技術罷了——整個書架可謂是個納米機器門,在特定情況下能夠分解組合,我剛才沒反應過來,現在卻是明白了,只是張頌玲把這機器門做成了書架的形狀。”
“納米機器?”趙德義一臉的驚恐,“我們沒死吧?” “怎麼會死呢?”
“這小東西鑽進咱肚子裡,還不被它們搞死?”
“看你那點膽子,”程雪笑道,“張頌玲會製造一堵害死自己孩子的
牆壁嗎?”
“也是,也是哦,還是雪姑娘聰明。我們趙家的基因與高智商不相容啊!”
這是一個純白色的房間,白色的沙發之後是一條通道,我們沿著通道走到盡頭,發現這裡就是我們想找的總控制室。中間巨大的螢幕上,正顯示著塔克拉瑪幹雪原的地形圖,而一個紅點就停在軌跡之外的昆侖雙子峰之下。
那紅點就是誇父農場N33。
地圖上能夠看到這座風暴城市的運行軌跡,塔克拉瑪幹沙漠形狀像是一隻眼睛,而風暴運行的軌跡就像是眼睛中的瞳孔。
“船長,你看這是什麼?”趙德義指著另一塊螢幕招呼我過去。這塊螢幕是一張雷達圖,有一圈紅色的點子正從北方和西方向誇父農場靠近。
“是敵人?”我問道。
“是飛行器!”趙德義說,“一定是聯合政府的軍隊,他們在偷襲誇父農場。”
程雪說:“不對啊,既然風暴在這裡,他們的軍隊不敢貿然進攻才對!啊……”她說完忽然明白了,如今風暴城市已經停在原地,令Ai不敢靠近的雷暴干擾已經消失了。
“船長,重啟雷暴吧!”趙德義話音剛落,忽見四個紅點急速朝著城市上空飛來。
“是導彈!”
我迅速瞭解了控制台的各種按鍵,終於在導彈即將打到風暴城市之前啟動了防禦系統,但這也只阻擋住了三枚導彈的襲擊,另有一枚炸到了城堡靠北的一側,我們都被這劇烈的晃動震趴在了地上。
我爬了起來,還在尋找雷暴系統的控制按鈕,卻發現雷暴與這個控制台竟然是無關的。
“哥,你看,他們已經到了!”
在一塊螢幕上,Ai軍隊已經開始對誇父農場實施了空中封鎖,不過幸好他們沒有動武,否則一船人也敵不過一顆導彈。
但是大部分的敵人飛行器卻朝著風暴城市飛來,從四面八方對城堡進行火力攻擊。城堡的防禦系統終於開始捉襟見肘,在敵人猛烈的炮火之下,再難周全。
正當我們一籌莫展之際,忽然一支鐵釺從通道外丟來,正好紮在了門口一名戰士的後背上。
白色房間裡傳來一陣陣不像是人類喉嚨發出的笑聲,那群相貌與張頌玲一樣的Ai殺手們不知何時摸索出了進來的訣竅,也突破了那扇納米科技門,進入了白色房間。
“大約有十……”一名士兵還沒摸清楚敵方實力,腦袋就被一根鐵釺穿過。
對方太快了,快到他連縮頭的時間都沒有。這時候,又是一顆導彈擊中了指揮室下方,螢幕外騰起了一陣黑煙,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的晃動。可就在我們趴在地上的瞬間,我抬眼看到兩名AIK已經抓著走廊兩旁的牆壁,像蜘蛛一樣飛速地爬了過來。
“兄弟們,擋住!”趙德義喊著,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船長快撤!”他把我和程雪拉到一個門口,我回頭的瞬間,僅存的七名戰士正用子彈掃射著敵人進攻的路線,可是子彈似乎也沒有她們的動作快,趙德義關門的刹那,一個士兵的腦袋被擰了下來,而後面擁上來的殺手就將他分屍了,抱著他的胳膊和內臟大快朵頤起來。另有沒搶到的,則向著嚇得忘了開槍的幾人撲了過去,還有三人,朝著我們隱藏的方向丟出了鐵釺。
噗的一聲,一支鐵釺輕鬆地將鐵門紮出了一個窟窿,而趙德義則在對方拔出鐵釺的刹那向外掃射出一梭子彈,擊中了一名敵人的頭顱,可轉瞬間,另一支鐵釺就穿透鐵門,紮進了趙德義的腹部。
鐵釺拔出的刹那,噴出的鮮血染紅了半片門板。
趙德義此刻已經無暇顧及自己的死活了,他指著兩米外的一個立著
的玻璃罩子喊道:“船長……量子傳送艙……快進去……”我拉著他的手,“你先進!”
“我都要死了,不用浪費空間,你和雪姑娘快跑!” “你不會死的!”
“別廢話了!”
鐵門被五六支鐵釺穿成了篩子,而敵人的戰機還在頭頂不斷地轟炸著。
趙德義見我沒動,忽然拿槍對著自己的下頜:“船長,我們相信
你,相信預言……你是英雄之子,是我們勝利的唯一希望,你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否則我就先死給你看,讓你了卻了這份牽掛……”
“不可以!”
趙德義右手伸進胸口,掏出一個掛墜拋給我。“勝利的那天,請幫我找到我的妻子和孩子,把它交到他們手裡……”
趙德義轉身,朝著鐵門射出了最後一梭子彈,然後淒然回頭:“船長,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不知道最後是我自己退到傳送艙的,還是被程雪拖到了傳送艙 裡,我只記得在白光閃現的刹那,兩名AIK破門而入,兩根鐵釺朝著趙德義的背後刺來,趙德義左手向我們揮手告別,右手扣動扳機,一發子彈射穿了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