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缺乏父母愛的小孩，長大後也可以活出精采 幸福是體會來的，不是比對來的。 　　一個酒吧要吸引人，燈要夠暗，音樂要夠酷，最重要的，酒精要夠多。 　　至於酒保長得是否夠好看？只求一醉的客人們，逢場作戲而已，其實一點都不在乎。如果喝了半小時，客人還能看得出酒保長得好不好看，只表示酒精還不夠。 　　吧台旁三位看似念大學的女生，只背著小小的包包，這樣才有理由把塞不進包的原文課本抱在手上，厚厚的書皮上印著外文，在酒吧裡成為散發特殊魅力的小道具。 　　她們先是把頭靠得很近，對著過氣主持人的背影，小小聲的討論著。 　　過氣主持人的耳朵都快要豎起來了，顯然很享受這久違的被討論的感覺。不過很可惜，事情沒有依照過氣主持人的期望發展，三個女學生並沒有過來要求簽名或合照，她們轉過頭去，嘰嘰咕咕的跟酒保討論著。雖然只看到背影，也看得出主持人的肩膀瞬間垮下，顯然打擊不小，可見名氣累人，遺毒後半生。 　　她們應該是打算用調酒來搭配衣服，每個人都選了一款顏色起碼有三層的酒。 　　其中一位女學生，展示著她爸爸買給她的新手錶，另外兩個女學生，頓時就開始埋怨自己的爹娘。 　　「你爸真的把你當公主耶，我爸根本連我的生日都不記得。」 　　「我媽才過分呢，從小只要有人稱讚我長得漂亮，我媽就會趕快搖著手說，沒有沒有，哪裡漂亮了？她自己也從來沒有稱讚過我漂亮。」 　　沒有手錶可炫耀的兩個女學生，表現出缺愛的症狀，嚴重缺乏父母的愛。 　　酒保將三杯色彩繽紛的酒，送到了三個女學生的面前。 　　「麻煩你們三位把證件給我看一下，我們不能賣酒給未成年的人。」 　　三位女學生這下可高興了，嘻嘻哈哈的把證件掏出來。 　　「想要我們的電話就直接說嘛，假裝看什麼證件。」女學生們開心的笑鬧。 　　酒保看了看證件，說： 　　「真的都已經成年了，其實可以像個成年人那樣去面對爸爸媽媽了。」 　　主持人偷聽到這本來該由自己口中傳出的佳句，竟然卻被酒保如此輕而易舉的說出，主持人的肩膀更垮了。 想要修補缺憾，也不必裝小孩 　　如果是在氣氛放鬆的家庭，成年了還繼續裝小孩，當然是一種樂趣。 　　但是，在氣氛沉重的家庭裡，如果成年了還繼續裝小孩，對爸媽或者對自己，應該都會搞得大家更痛苦。 　　你一定會懷疑：如果是氣氛沉重的家庭，小孩逃離都來不及，哪還會有心情已經長大了卻繼續裝小孩呢？ 　　妙的是，很多人雖然逃離了家庭，一旦想到父母一直都沒有給自己足夠的愛時，就很容易不由自主的恢復到小孩的狀態，想拿到小時候該拿、但是沒拿到的那些愛。我們小時候如果一直吃不到霜淇淋，長大有能力以後，就會買個霜淇淋吃，修補一下童年的缺憾。小時候如果一直沒錢買玩具，長大有能力以後，可能會比其他大人更愛買玩具，就算根本不想玩，只是放著看看也高興。 　　同樣的，如果我們感覺到小時候缺少了爸媽的愛，很可能長大以後，我們還是沒有辦法用大人對大人的態度，來面對爸媽。當我們想要修補缺憾時，又不由自主的回到了小孩的狀態，向父母索討那些愛的表現：禮物、稱讚、寵愛。 活著的才是愛，不然就是愛的標本 　　當初沒有得到的東西，一定要補回來嗎？就算補了，還會感覺是同樣的東西嗎？ 　　人一輩子持續在變化，自己在變化，父母也在變化。小時候令我們失望的父母，過了許多年，當然有改變。 　　我們自己變成大人了，我們想要的愛不見得是小時候所期望的那種愛。長大了以後，我們的生活裡會多很多值得珍惜的東西，重要的程度遠超過霜淇淋或玩具或曾經想要而不得的愛。 　　小時候感受不到爸爸媽媽的愛，當然很遺憾，可是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豐富，走進我們生活的人會越來越多，缺少爸媽的愛的缺憾，殺傷力會漸漸減少。 　　有些人會對當年爸媽的表現感到諒解，有些人就算不能諒解，也覺得算了。 　　把自己當作成年人，也把爸媽當作成年人。既然雙方都進入了不同的人生階段，可以試著改用新的標準，來要求彼此的愛，而不是像抓通緝犯那樣，死命追究小時候所缺的那份愛。不同的人生路段，速限會不同，路邊風景也不一樣，不是嗎？ 　　小時候沒吃到的那份霜淇淋，長大時早就融化了。如果這麼多年還沒融化，肯定是蠟做的。 　　只有活著的，才是愛，不然就只是愛的標本而已。 感覺「缺愛」時，也許是你拿錯範本了 　　不過，我對於「缺愛」這種感覺，有點掃興的小提醒。 　　會感覺到「缺」，表示心裡期待了一定的份額，但沒有拿到。 　　菜單上照片裡，小餛飩湯每碗細數有二十粒小餛飩，結果送上桌時，竟然只有十八粒，這當然就「缺」了，要補上。 　　店家如果陰著來，每碗確實保持有二十粒小餛飩，但每粒小餛飩裡面包的餡料減少百分之十，這樣就比較不會穿幫了，除非你把每一粒拿起來用吹風機吹乾了，再上秤去秤重（即使如此，我也從沒見過菜單上會標明每粒小餛飩的餡料重量的）。 　　親情、愛情、友情，都不可能有菜單上拍好的完成品的照片，供你拿來核對內容有沒有缺斤少兩。 　　對於友情，我們從小就在課本上學到「伯牙摔琴」這樣的故事，或「兩肋插刀」這樣的成語，那可以算是友情菜單上最奪目的照片了。但要是有誰拿自己得到的友情，去跟這些奪目的照片比對，當然會覺得黯然無光、大缺特缺。 　　伯牙摔琴的故事是這樣的：俞伯牙很會彈琴，鍾子期很懂聽音樂。伯牙彈琴時如果心中想著山，子期就能聽出並且讚嘆「琴聲高峻，這山好雄偉啊」；伯牙想的如果是河，子期也能聽出並且讚嘆「琴聲奔騰，這河好浩蕩啊」。後來子期過世了，伯牙就把琴弦扯斷，把琴摔爛，從此一生不再彈琴。 　　真是動人的故事，也讀得懂這種惺惺相惜的珍貴友誼，但要拿這故事來核對的話，那我們得到的友情都不可能這麼戲劇化。 　　《康熙來了》這節目名稱，被五月天的阿信寫進《歪腰》的歌詞裡，我已經覺得很榮耀了，但《康熙來了》節目停播的時候，我可沒指望有任何歌手把琴摔了，從此不再演唱。（更何況，阿信演唱的時候，他心裡在想什麼，我根本聽不出來。他在想愛玉冰時，我聽見的是甜甜圈；他在想麻辣鍋時，我聽見的是咖哩飯……） 　　我們的知心好友，如果有一天不在了，我們大概不會決絕到為對方摔爛琴、折斷筆、拆掉方向盤、熔化切肉刀，自廢九陽神功，從此不再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我們比較可能為這位已經不在的知心好友，特別寫一首歌、做一道菜，或帶著他的照片開越野車去一處他沒機會去的地方探險（當然，能夠流傳千古的故事，總需要比較激烈，但在真實的生活中，恰如其分才有助於活下去。把琴摔爛，等於拒絕了再遇到任何知音的可能，用自己的才華與樂趣，為對方陪葬。可是陪葬的觀念，確實對生死雙方，都是損傷啊）。 　　當我們感覺缺愛時，探索一下這個缺乏感的源頭：是不是我們拿了根本與我們無關的人生當成範本，才會覺得缺少？這份愛真的有缺嗎？缺的是餛飩的數量，還是餛飩的餡料？ 別縱容自己放大缺乏感 　　作家木心寫過很多迷人的短句，當中有一句的意思是：「原來這樣就是幸福了。」 　　幸福是體會來的，不是比對來的。一再去比對，永遠不會感受到幸福。 　　有些女生把小時候看的公主童話，當成菜單上的漂亮照片去點菜，以為會得到一樣的王子、一樣的愛情，結果菜上桌了失望，吃下口更失望，但其實沒關係，很多經歷了這些失望的女生，後來會跟木心一樣，體會到「原來，這就是幸福了」。 　　有沒有妥協？當然有，但有沒有關係？沒關係啊。 　　你會覺得妥協，正是因為你懷抱著一份期望，這份期望來自不知道哪家米其林三百顆星的菜單上的漂亮照片。 　　亂抱期望，就一定多忙，而且忙得沒完沒了，也沒有滿足的一天。 　　可以的話，請不要縱容自己任性的放大這些缺乏感，太陶醉於當受害者，那是自討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