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比父母過得好,也不需要有愧疚感
第12章.比父母過得好,也不需要有愧疚感
跟父母分享你的幸福,而不是被罪惡感綁架。
今天酒吧有點詭異,好多客人竟然都長得很像,彷彿是不約而同的惡作劇一樣,放眼望去令人略暈。
坐在吧台最右邊的老客人,還是那位過氣的節目主持人。這傢伙寫過不少書,總是以為到酒吧裡來借酒澆愁的客人,會想要問他問題。可惜的是,當別人真的提出問題的時候,他往往說不出什麼了不起的答案。可能是他反應變慢,也可能是他終於理解到,大部分人面對人生的麻煩,會覺得看書太沒效率了,灌幾口酒,把自己灌暈,也就把麻煩從馬桶沖走了。要是馬桶終於塞住,怎麼辦?嗯,再用力灌下更多的酒就行啦。
半夜一點,一對西裝筆挺的雙胞胎走進來,他們一坐下就把領帶用力的扯開,用的力氣之大,好像是別人強迫他們把這條繩子套在脖子上一樣。兩人同時都點了馬丁尼,一個說他的馬丁尼不要髒的,另外一個說他的馬丁尼越髒越好。
領帶是米老鼠圖案的那個先開口了,他說:
「我們兩個被倫敦的銀行挖角了,薪水是現在的三倍。」
過氣主持人雖然答題能力退化,但還是很能說些錦上添花的應酬話,果然就順理成章的舉起酒杯來,接了話。
「恭喜呀,大展身手。」
米老鼠領帶的那位禮貌的回敬,舉了一下杯。但是,領帶圖案是凱蒂貓的另外那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我們家兩個老的,一輩子都沒有坐過飛機,眼看已經老到坐不動飛機了。現在一下子,我們兩個都要跑那麼遠,倫敦的銀行也不會讓員工放亞洲這些假,以後可能連過年都沒辦法回家看看……我們還沒有要飛,媽媽光是聽到這個消息,就已經開始每天哭了。」
過氣主持人聽了,可能連帶的也為自己感到寂寞,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倒是米老鼠領帶的那位,勉強打起了精神。
「但是我們薪水多了,就可以請人照顧他們了。」
「你們是因為日子過得比爸爸媽媽好,而感覺到罪惡嗎?」長相好看的酒保,開口說話了。
雙胞胎聽了之後,忽然愣住了。他們確實是感到煩惱,可是煩惱跟罪惡感不一樣啊,為什麼酒保會這麼莽撞的推測他們是感覺到罪惡?難道酒保自己到大城市來賺錢,也對於拋下爸媽感到罪惡嗎?
有的父母就是要你感恩一輩子,怎麼辦?
我們很多人的父母早年都過得很辛苦,理所當然的,為了要養大小孩,他們一定過得比原本更辛苦。
因為父母的辛苦和照顧,我們順利的長大,結果我們長大之後,日子過得比父母好。理論上,這應該就是父母的期望,父母也一定會為我們的成就而高興,可是除了高興之外,恐怕難免有別的感覺。
當別人得到了好東西,而我們自己沒有的時候,很難單純的為對方感到高興,這是我們體內動物的本能。兩個原始人,面對唯一的一塊肉,如果對方得到那塊肉,而自己餓肚子,哪有可能會為對方感到高興。只有可能回到山洞裡痛切的反省,下一次如果再遇到同樣狀況,怎麼做才能先把肉搶到手?那是你死我活的對決,誰有閒工夫去聊什麼風度跟教養?
這種求生存的天性,使我們無可奈何的會嫉妒別人,會對別人的成功眼紅。
父母除了是父母之外,當然也同時是人類,人類會有的天性,父母也都會有,例如嫉妒。父母看到孩子長大以後,生活更精采,享受的各種設備都更先進,看到了比自己看過的更廣闊得多的世界,而自己的人生大致已成定局,很難有新的火花。處於這個狀況的父母,除了為孩子感到高興之外,同時難免自傷身世。
情商高的父母,會把這份自傷身世,當作合理的感覺,適當的去體會(品嘗各種滋味,本來就是活著的本質)。可是一定也有一些父母,會忍不住把這份自傷身世傳遞給孩子。這樣做的父母是希望孩子能一再的確認父母存在的價值,甚至最好能在發出去的每張名片上都大大的印著:「我雖然長大又成功,但我仍然需要我的爸爸媽媽。」
中文裡強調這種要求的成語,出現的頻率很高,遠超過其他的語言,像是「不忘本」「飲水思源」「吃果子拜樹頭」,或者是意思相反,但出發點一樣的,像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數典忘祖」「翅膀硬了就想飛了」「也不想想這一切都是誰給你的」等。我們的文化非常在乎給出去的東西,對方後來有沒有報答。
如果是朋友同事,那都有分開的一天,人情有沒有還乾淨之類的事也就只好不了了之,唯獨父母是一輩子的,有的父母不但不會容許你過河拆橋,還希望你一輩子都把這座橋扛在背上。
幸好這件事情,可以疏導成為良性循環,越是見過世面的父母,越是生活精采的父母,越不至於把生養孩子當成是自己人生的唯一成就,也就越不至於把孩子的報答,當作是曾經被需要的唯一證據。相對的,有些人可能覺得自己人生唯一明確的成果,就是生下了也養大了孩子,這樣的父母可能就會比較常用「沒有我,哪來的你?」這樣的句子,以及這樣的心態。
面對這樣的父母,不斷的報答,似乎是唯一解決方案。如果父母要的是物質的報答,起碼還比較具體,但如果父母要的是非物質的報答,那就會沒完沒了。
孩子的罪惡感要恰如其分,不能無邊無際
物質上生活過得比父母好,可以在合理的範圍內,跟父母分享這些物質。可是,如果是精神上過得比父母幸福,而父母卻覺得自己過得不幸,那麼,孩子通常就會亂了陣腳。
舉個例子。如果有一位母親,為了讓孩子的成長環境符合主流的標準,於是在明明應該離婚的情況下,依然勉強跟她痛恨的丈夫繼續苦撐了十年,撐到孩子終於成年了,也就離婚了。但這位母親在這個年紀離婚,要再次尋找伴侶的競爭力,當然也就比十年前差很多,如果一直都找不到伴侶,那這位母親的生活裡就只剩下了一個人,就是她的孩子。
當這個孩子有了自己的人際關係,有了自己的戀情,建立了自己的家庭,能夠分給母親的時間跟心力當然就大量減少。這種時候就會出現孩子過得越幸福,母親越體會到自己不幸的情況,母親感覺到自己被排除、被遺棄、被忘記。
處於這個狀況下的孩子,罪惡感會很強烈,好像自己過得越幸福,越對不起爸爸媽媽。
請永遠記得情商當中強調的原則:恰如其分。
父母可能一直沒有機會認真面對情商的存在,沒辦法在自傷身世的同時,恰如其分的把這些感受當成生活本就會有的成分看待,這時孩子的罪惡感就要恰如其分,不能無邊無際,不能一生一世,這就是我們說的合理範圍。
在物質上想要報答父母的孩子,會在合理的範圍內跟父母分享這些物質,這個所謂的合理範圍,當然是根據孩子所擁有的能力,依照孩子的意願,畫分出一定的比例。因為物質很具體,無非就是金錢或者是生活要用到的設備,衡量起來比較容易。
在非物質上想要報答父母的孩子,也請用同樣的態度,拿捏同樣的原則,以你所擁有的幸福為基礎,按照你的意願,畫分出一定的比例,跟父母分享你的幸福。
收入比父母好、財產超過了父母的孩子,會有恰當的罪惡感,他們不可能故意把財產全部都丟掉,把自己弄到跟父母一樣窮。
孩子如果這樣做,父母只會覺得這孩子是笨蛋,才不會倒過來稱讚他。
而自己感覺比父母幸福的孩子,也應該懷抱一樣的立場,盡量讓自己的罪惡感維持在恰如其分的程度就好,而不是故意避免活得太爽、故意去陪著父母一起感覺不幸。
孩子如果真的這樣做,父母只會感覺自己更不幸啊。
不要讓罪惡感阻礙你追逐夢想
對於共度生活的伴侶,我的建議也一樣。
主流的原則仍是男外女內,而持家帶孩子的女方,仍沒有明文規範的薪水收入。根據已經形成的默契,女方的收入來自家用費的自行分配,能夠分配到有多出來的家用預算,就算是女方持家的酬勞。
在伴侶關係中,這樣的女方成為沒有薪水的輔佐者。沒有她的輔佐,男方一定顧此失彼,手忙腳亂。
有部取材有趣的電影《型男飛行日記Up in the Air》,其中聊到伴侶的重要時,男主角說了這句:「人生有個伴更美好,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副駕駛。」
正駕駛本來就應該對沒正式領薪水的副駕駛心懷歉疚,恰如其分的歉疚;而副駕駛也該心懷一定程度的落寞,恰如其分的感受它。
都是大家各自的人生選擇,想必也有副駕駛對於不用出外工作很開心的。
我們每個人享受的成果中,一定有不少是別人讓給我們的,我們因此而產生的歉疚,要量力而為的表達,而不是迴避,更不要因為罪惡感,就放棄去追逐更大的夢想。
最打動我的電影之一:《舞動人生Billy Elliot》,出身礦工家庭的小男孩,意外的被芭蕾舞打開了人生,他去考舞蹈學校的經費,全部來自一窮二白的礦工們湊出來的錢,所幸他完全沒有被這份家鄉的善意所絆住,沒有因歉疚而放棄那些礦工一點也不懂甚至嗤之以鼻的舞台。
跟一群失業礦工拿錢,去考皇家芭蕾學院,我太喜歡這個故事了。要為了罪惡感,而坐下陪大家一起哭嗎?不,要讓人生的副駕駛們與有榮焉,要讓他們體會到他們成全了本來與他們無關的美好成果。
比別人過得好時,優越感令人討厭,而歉疚感要恰如其分。恰當的歉疚感是知恩感恩,但過度的歉疚感,會玉石俱焚。
人的感覺,提供了各種用途,其中一個用途,是被我們拿來當藉口、變成幫凶,阻止自己去嘗試值得但費勁的事。
不要上這個當,不要把感覺用來築牆,然後把自己關在牆裡面。
然後,請容我提醒諸君:美好的人際關係裡面,一定充滿了讓步妥協,互相遷就。
你一個人出去吃飯,確實很自由,想吃什麼、想吃得很沒儀態很大聲咀嚼很用力舔牙齦,都沒人管你。但一個人吃,能點的菜就是很有限、吃到好吃的也無人可講,也沒人聊天。每多一個人跟你一起去吃,你就會多一些拘束,點菜也要跟人商量一下,不能完全照自己意思,萬一有人遲到或是過敏,也都要遷就著。但多一些人吃,就是能吃到更多菜色,是一個人吃不到的。
人生也是如此,一直獨食,太可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