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虛擬世界建立的關係，一點都不虛擬，還很真實 哪個世界能給我們尊重、感情和存在價值，我們就會想要住在那個世界。 　　初次見面，約在深夜的酒吧裡。 　　夜行性動物的約會。 　　他們很明顯是初次見面。 　　初次見面的約會，有一種小桌子被放在懸崖邊上的緊張感，好像只要有一方令對方失望，就會立刻刮起一陣大風，把整張餐桌都刮走，把兩人各自刮回原本封閉孤單的小房間。 　　酒吧老闆雖然不動聲色的調著酒，但每次有這種詭異的約會，他都還是不免以眼角餘光偷偷觀察，在心中默默代他們沁出幾滴冷汗。 　　老闆本來還在想，是否應該把音樂關小聲一點，方便他們倆說話。 　　然而他們並沒有要說話，兩個人拿出了各自的手機，低頭傳著簡訊。 　　酒吧老闆看了覺得很新鮮，忍不住用手肘頂了頂坐在吧台的過氣主持人，醉醺醺的主持人轉頭看了看。 　　「兩個人在約會呢……你看，兩個人都笑了嘿……」主持人邊觀察邊咕噥著。 　　果然，這坐在同一桌的兩個人，似乎在手機上聊得很開心，臉上都出現了微笑，在黑暗的酒吧中，他們的臉被手機的光照亮，好像有人在森林裡為他們生了一個小火堆。 　　「還是沒開口說話呢。」老闆觀察著。 　　「何必開口說話呢？他們已經在說話了啊。」主持人說。「人際關係這瓶幾百萬年的老酒，已經裝入了新的瓶子啊。」 　　嗯，從人類出現在地球上以來，人際關係又到了下一個階段，這瓶幾百萬年的老酒，從地球上有人類就開始釀造，現在又裝入了新的瓶子。 　　你看一棵樹的花葉，就知道這棵樹活得怎樣；你看一個人的人際關係，就能直接看見他的情商。情商全部展現在人際關係上：黃蓉一掌打不死的，郭靖一掌就打死了，那是因為郭靖的內力；別人請不動的人，你去拜託就請得動，那是因為你的情商。如果有人說他很重視情商、但不怎麼在乎人際關係的話，他等於是在說，他很重視水龍頭，但他不在乎水龍頭會不會有水流出來。哈囉（敲敲），有人在家嗎？打開了卻不會出水的水龍頭，是打算裝在牆上當成掛衣架嗎？ 人際關係沒有完美這種事，只有「剛剛好」 　　我所相信的情商這三個很日常的原則：陽光～明白，微風～剛剛好，水滴～慢慢來。 　　所謂的「剛剛好」，就是恰如其分的體會自己的情緒，恰如其分的體會對方的情緒，少了就太壓抑，多了就太多壓力。 　　抱著這樣的態度，才有可能展開以自己為重心的人際關係，而不是倒過來，被人際關係搞得疲於奔命。 　　很多人認為人際關係是「身外之物」，不是的。你怎麼處理你每段重要的人際關係，完全決定於你的內心。而人際關係美好時，盛開的是你的內心；人際關係破碎時，枯萎的也是你的內心。人際關係就是我們作為一個完整的人不可擺脫的一部分，是「沒了就會不成人形」的東西，不是什麼身外之物，是內心之物，是直通內在至關重要的東西。 　　生產汽車或藥品，應該追求完美（但其實我們使用的汽車或藥品，也只是姑且應付著眼前的需求，從來沒有完美過）。 　　但我們作為一個人，過著日常的生活，不是在做汽車或做藥品，沒有道理追求完美。 　　沒有完美這種東西，沒有完美的人際關係，沒有完美的老闆老師，沒有完美的朋友，沒有完美的情人，沒有完美的爸爸媽媽。 　　以自己的需求為標準，剛剛好就夠了，不必追求完美，也沒辦法追求完美，因為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除了「剛剛好」之外，情商的另一個原則：明白，也會大大幫助我們建立以自己為重心的人際關係。 　　我的另一本情商書《為你自己活一次》，如果曾經有幸得到你的青睞，那麼我相信你已經陪著我一起體會了「明白」有多重要。 　　要達到明白，就不要隨便接受人云亦云的標準，不要「好像大家都這樣那我也這樣吧」。 　　「這種事長大以後再說就好了。」「不要老是躲在家裡，要多出去走走。」「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的事。」這些人云亦云的標準，確實可能適合當成某些人的標準，但不見得是你的標準。 　　人際關係這瓶幾百萬年的老酒，既然已經裝入了新的瓶子，我們就試用看看「明白」跟「剛剛好」這兩個原則，擺脫一些長久以來對人際關係的陳腐印象吧。 足不出戶的肌萎症少年，其實知交滿天下 　　以我們每天花在電腦跟手機上的時間與心力來說，我們看起來一個人的時候，其實根本不是一個人（根本不是一個人的意思，並不是指其實是一條狗啦，現在又不是在講冷笑話）。我是說，我們看起來正在獨處的時候，已經不是獨處了。 　　有一位挪威青年，幼年得了肌肉萎縮症，從此必須坐輪椅，難以出門，難以表達，難以跟人溝通。這位挪威青年在二十五歲過世，青年的爸媽理所當然的以為，葬禮只會有親戚來參加。沒有想到葬禮舉辦時，來了一大堆爸媽從未見過的陌生人，他們來自歐洲各地，都是挪威青年在《魔獸世界》這個遊戲裡的戰友。他們告訴爸媽，挪威青年在遊戲裡熱情、強壯、勇敢，擅長奔跑及游泳，更重要的是，他總是關心戰友，鼓勵戰友，是遊戲裡公會的重要支柱。 　　爸媽當然很驚訝，爸爸說他一直很擔心，兒子從少年階段開始漸漸變得幾乎不出門，關在房間裡拉上窗簾，日夜顛倒。爸爸計算過，兒子在人生的最後十年，起碼花了兩萬個小時打遊戲，這等於是一般人做十年全職工作的時數。 　　爸爸後來看了兒子以遊戲玩家的身分所寫的日記，了解到兒子在遊戲裡交到很多朋友，得到了尊重與感情，那都是他在現實世界裡沒有機會得到的。 　　挪威青年是在二○一四年過世的，這個故事距離現在又經過好幾年了，這幾年當然又出現了更多精采的遊戲，出現了更多在網路上交朋友的方法，類似這位挪威青年的各種不同版本的故事，只會越來越多。 我們在乎的世界，是能感受活著的世界 　　虛擬世界也好，現實世界也好，哪個世界能夠給我們存在感，能夠給我們足夠滿意的人際關係，我們就會想要住在那個世界裡。 　　誰會想要住在一個自己完全被忽略的世界？即使那個世界是所謂的現實世界。 　　當然，再怎麼想要住在虛擬世界裡，總會有被迫要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吃飯上廁所，開門拿快遞，被銀行催欠款，帶貓咪看醫生，都必須回到現實世界。但我們不會太在乎這個現實世界裡彷彿行屍走肉一般的自己，我們在乎的是虛擬世界裡、那個能感受到所有活著的理由的自己。 　　好消息是，照趨勢來看，虛擬世界的人際關係，會越來越能夠滲透到現實世界。 　　本來在現實世界，我們為了更好的生活，也許會很想認識一些醫院的人、銀行的人，或其他各種領域可以幫忙我們的人，可是很少人這麼四通八達，就算碰上了機會，對方也未必想認識我們。比起來，在虛擬世界認識這些人，甚至能成為朋友的機會，反而大得多。 　　一旦在虛擬世界成了朋友，更可能在現實世界也成為朋友。 　　虛擬世界的人際關係，當然是真的人際關係，而且是重要的人際關係。 　　我對很多人來說就是一個徹底的虛擬人物，我寫的東西，我做的節目，當然都不是我親手交到你手上的，我跟你也許永遠不會見到面，可是我透過這些方式所建立的人際關係，都給了我最真實的支持跟力量。 　　當我跟我現實世界的朋友們鬼混的時候，我們通常東拉西扯言不及義，我絕對沒有機會長篇大論的跟他們聊我書裡的這些想法，也沒機會大手大腳的展示我做節目的風格，我如果硬要那樣搞，在他們眼中我肯定就成了一個自戀狂神經病，他們也不會乖乖忍受。 　　我不知道哪個世界的我比較有意思，但我很確定的知道：我花在虛擬世界的心力，遠遠超過了我花在現實世界的心力。 　　雖然我絕對不會在面對面約會的時候，用傳簡訊的方式來跟對方聊天，也絕對不會花兩萬個小時打遊戲，但我懂那位挪威青年對人際關係的認定標準。 一通電話，串起一顆顆曾經孤單悲傷的心 　　我有一個非常喜歡的、虛擬世界的人際關係的故事，想在這邊講給你聽：故事的主人在一家對變性人友善的咖啡店工作，某個夜晚，他正忙著幫客人結帳，店裡電話響了，他以為是打來訂位或找人的電話，沒想到電話那頭是一個察覺自己想變性而壓力大到幾乎就要動手自殺的少年。店員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努力跟電話那頭的少年聊天，希望能絆住對方不至於馬上自殺。可是這樣一來，店中無人服務，等著點菜及喝咖啡及結帳的人越積越多。店員正在焦頭爛額不知所措時，客人中一位老太太聽到電話上一些對話，明白了狀況，就主動把電話接了過去，代替店員跟想自殺的少年聊天，店員感激的趕快去忙別的，等忙了一陣，回過神來，他發現：一大排客人排在老太太後面，每個人都自願跟電話那頭的陌生少年講幾句話，因為在這間店裡的每個客人，都曾經獨自面對那個孤單黑暗的時刻。 　　你看，虛擬世界裡也多的是散發力量的人際關係啊。人際關係是幾百萬年的老酒，就算裝入了新的瓶子，酒還是必須美味，才值得我們品嘗。而這酒是否美味，決定於我們的作法，不是決定於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