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關係不對等就無法溝通？你需要一張殺人執照 畫出一塊無戰爭區域，在這裡不吵架，只解決問題。 　　在酒吧的角落，有一張特別破舊的小沙發，沙發的外皮脫落得很厲害，釘了幾個大補丁，看起來很逞強，又很可憐。 　　酒吧的老客人都知道，這張小沙發是失戀者的沙發，一聽就懂，這是給失戀的人專用的沙發。 　　坐在失戀者沙發上的客人，可以得到一杯免費的「超級濃的瑪格麗塔」，任意點三首歌，以及放聲大哭卻不會被酒保過問的特權。 　　此刻，失戀者沙發上就坐了這麼一個女孩，她的眼影已經被眼淚暈開成了電影《咒怨》裡的鬼小孩。酒保乖乖的把免費招待的調酒，拿給咒怨女孩。 　　「你們男生為什麼要對女生這麼殘忍？」咒怨女孩哭著說。 　　「其實我們對自己也很殘忍啊。」酒保無辜的說。 　　酒保因為外型出色，且有一點頭腦，桃花一直很興旺，對於女生的各種傻問題早已能對答如流。酒保說完飄然而去，留下咒怨女孩獨自邊吞酒，邊落淚。 　　在酒保聽起來，失戀者的悲傷總是大同小異，他實在沒興趣三不五時就要聽這些東西。他調了一杯加蜜的莫希托，免費送給酒吧的常客──過氣的節目主持人，意思是麻煩他去當咒怨女孩的聽眾。 　　這個任務對於主持過八十幾檔不同感情節目的主持人來說，根本如同呼吸，反正現在也沒節目主持了。主持人拿著酒，坐到了失戀者沙發的扶手上，用了他的名句：「談戀愛很累吧？」咒怨女孩一聽，果然開始大哭，幸好酒吧的音樂夠大聲，其他客人照樣怡然自得、各喝各的。 　　其實到酒吧喝酒的人，為了不同原因喝到掉眼淚的，多的是，在學校被排擠的、剛失去大訂單的，都很值得哭。但是酒吧老闆特別為失戀者設了一張沙發，這當中暗藏著一番溫柔心思，就是要向酒吧的其他客人宣告：「此人又恢復單身，有意者不妨趁虛而入。」 　　酒吧老闆相信，一間酒吧的重點並不是酒，而是喝酒的人，讓客人之間發生故事，酒吧也就有了自己的故事。 和強勢者溝通的「殺人執照」 　　大部分的人都很害羞，也很壓抑，被從小開始的教養所束縛，覺得表達情感是丟臉的事。 　　這樣活著的人，需要別人給他一張許可證，才好意思順暢表達情緒，就像英國女王給００７情報員發了一張殺人執照一樣。 　　日記本曾經是很多人的殺人執照，暗戀誰或者記恨誰，都可以不怕丟臉的寫進去。日記本不流行以後，改成可以鎖定閱讀許可權的社交平台，只要設定為「內容只有自己能夠看見」，功能也就等於可以上鎖藏在抽屜裡的日記本（只是有時候喝醉了，閱讀許可權沒有設定好，祕密就會公諸天下，只好在次日移民火星）。 　　酒吧老闆設一張失戀沙發，就跟想發表公開言論的人在公園裡擺一個小木箱，或是日本的中學生借用學校的頂樓天台，輪流站上去講話，都是同樣意思。 　　人際關係很難得有真正對等的狀況。古裝戲裡，皇上一時興起，跟侍衛玩摔角，硬是要叫侍衛來真的。侍衛如果夠二百五，真的把皇上給摔了一跤，大太監立刻叫人把這侍衛拖出去斬首。老闆開會鼓勵員工，盡量批評公司，任何問題都歡迎，員工奮勇向前的批評完了之後，當下一定得到臉變僵硬的老闆的讚許，第二天坐在位子上，卻會不時感覺到微微的寒風，體會到職業生涯微微變涼。 　　以世俗標準而言，處於相對強勢的那一方，所即興賞賜的「別把我當皇上，咱們來真的」那一套，弱勢這方若天真的相信了，很危險。 　　反而是相對弱勢的這一方，如果能夠大大方方的提出要求，倒過來一步一步訓練強勢的那一方遵守遊戲規則，殺人執照才有可能生效。 設立「無戰爭區域」，在這裡不吵架而是解決問題 　　我認得一個女生，很會手沖好喝咖啡，只是磨咖啡豆什麼的稍微麻煩一點，她在公司不好意思這樣大張旗鼓的手沖咖啡給自己喝。咖啡香卻驚動了老闆，常常叫她做一杯來喝。當老闆對於咖啡讚不絕口的時候，同部門的同事就趁機提出了「無責任咖啡時間」，整個部門跟老闆約定，以後每次喝手沖咖啡時，部門的員工可以向老闆提出抱怨。 　　老闆了解員工的苦心，也就答應了，但從此喝手沖咖啡的時候，也就成了老闆傷腦筋的時候，每次聽了抱怨，不免要處理，可是員工總算有了一個可以攔轎喊冤的出口。（不過我這個女生朋友告訴我，老闆後來就越來越少叫她沖咖啡了。） 　　我認得另外一個女生，她的兒子十歲。兒子有一次想跟她吵架，可是因為太生氣，又要哭，又要講，什麼話都講不清楚。這個女生就拿了一個平常裝玩具的小箱子，把箱子倒扣過來，放在地上，告訴兒子，先不要哭，深呼吸一下，再站到箱子上，站得挺挺的，把想跟媽媽講的話，慢慢講出來。 　　兒子照做了，站到箱子上去以後，把他對媽媽很生氣的一件事說了出來。兒子講完以後，過了幾天，拿了這個箱子跟媽媽商量，是否以後他想跟媽媽吵架的時候，就站到箱子上跟媽媽講，媽媽就不可以生氣。兩個人就這樣講好了，這個小箱子成了兒子找媽媽吵架的殺人執照。 　　距離貼很近的人際關係，如果當中能夠設立一塊「無戰爭區域」，雙方比較有機會意識到這個空間對彼此多麼珍貴。就是因為平常動不動炮火四射，更能顯出無戰爭區域的必要。 　　情侶之間，可以把冰箱上的磁鐵便條區畫作無戰爭區域，在那個區域裡溝通的事情，雙方都要抱著「不吵架而是解決問題」的態度面對。 　　很容易就吵架的母女之間，可以設一本沉默筆記本，當作無戰爭區域，如果是當面講會起衝突的問題，就寫在這本筆記本裡，放在對方的桌上。 　　經常通短信的死黨，可以約好，如果其中一人先發一則揮舞白旗的訊息，宣布開始進入半小時的無戰爭狀態，收訊人就要有心理準備，即將面對的是比較難堪的內容。 　　這些小道具或者小動作，都只是一個象徵符號，沒有人會在乎是什麼符號，重要的是雙方都尊重這個符號代表的心意。 　　只要懂得珍惜這份心意，三次五次溝通下來，漸漸就可以擺脫小箱子或小筆記本，除非是又發生了嚴重的吵架，那就只好再把小箱子小筆記本拿出來。 　　再怎麼親密的兩個人，也不可能隨時知道對方正處於什麼樣的情緒。用一個小道具或者小動作當作緩衝，標示出自己目前所在的情緒狀態，方便對方尋找適合雙方溝通的時刻，這就是與人相處的貼心。 　　貼心往往不是抱緊緊，而是為你關心的人，留下足夠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