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沒有別人,你就做不了自己
第15章.沒有別人,你就做不了自己
沒選擇的時候,創造選擇;沒朋友的時候,就去交朋友。
這個星期,過氣主持人跟好看的酒保,竟然連著在酒吧以外的兩個地方相遇,而且在雙方一點也無競賽心的情況下,展開了一場小小的競賽。
他們相遇的第一個地方,是專門放映冷門藝術電影的戲院。
冷門的藝術電影,觀眾少是應該的,但是少到一場只有兩個觀眾,恐怕仍然會令導演在墓中翻身嘆息吧。
這場放映的是伊朗導演阿巴斯.齊亞羅斯塔米所拍的《何處是我朋友的家》,也是主持人最喜歡的電影之一。既然是最喜歡的電影,特別跑到戲院來看第五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除了自己之外,另外一個識貨的觀眾是誰呢?
主持人忍不住回頭看了看,他很意外,另外一個觀眾是酒吧裡那位酒保。酒保離開了昏暗的酒吧,在戲院明亮的燈光下,竟然並不是想像中那種吸血鬼蒼白的膚色,這也令主持人有點意外。
這下兩人既然打了照面,酒保出於社交禮貌,只好移坐到主持人的旁邊。這兩位都一個人來看電影,就表示未必喜歡旁邊有人,這下卻迫於教養,尷尬的硬坐在一起,算是遇上了人際關係的日常小測驗。
幸好主持人雖然過氣,畢竟是專業的聊天者,要找幾句話來聊,撐過電影開演前的時間,輕而易舉。
「最近有幾個女生在追你?有沒有超過三個?」主持人問。
「五個。」
「沒有一個能陪你來看電影嗎?」
酒保想了一下。
「我懶得帶她們來看這種電影,她們五位似乎比較適合看爽片吧。」酒保說。「你呢?怎麼一個人來看電影?」
「一個人看電影很正常啊,我還可以表演一個人打麻將給你看呢。」主持人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喜歡一個人啊?」
燈光暗下,開始放電影。
他們相遇的第二個地方,是游泳池邊。
酒保濕淋淋的從游泳池中爬上岸,竟然發現主持人一個人躺在泳池邊的躺椅上。
「咦?又碰面了。」酒保說。「你不下去游泳嗎?」
「我比較喜歡曬太陽。」主持人說。
「你都游什麼式啊?蛙式還是自由式?」
「其實我不會游泳。」主持人說。
陽光忽然暗下,烏雲飄過。
看起來都是很日常的對話,兩個人感覺起來並沒有在進行什麼競賽吧?
其實有,而且主持人輸了,連輸兩場。
兩場都輸在:酒保有選擇,而主持人沒有選擇。酒保可以不要一個人看電影,是他選擇了一個人看電影;酒保可以不游泳,是他選擇了要游泳。
有選擇不表示會選得好或選得對,但,沒得選擇就只是沒得選擇。
神明給你十次中頭獎的機會,你卻一張彩券都不買
勉強要把沒得選擇講得冠冕堂皇,只是嘴硬,粉飾太平。
為別人粉飾太平,也許算是教養;但是對自己粉飾太平,可就耽誤了自己。
我們一個人的時候,到底是選擇了獨處,還是沒得選擇才獨處?
如果是我們選擇了獨處,獨處才會出現應有的樂趣與效果。
如果是沒得選擇才獨處的,就會感覺無奈跟寂寞吧。
沒得選擇的時候,最好的作法是什麼?是創造選擇,多創造一些選項出來。
我另一本情商書《為你自己活一次》裡的建議:我們可以常常否定自己的某些行為,可以常常承認有些事我們做錯了,但我們永遠都不要否定自己整個人,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整個人就是錯的。
不要說:「我這個人就是交不到朋友。」
如果你很愛這樣想,那好歹也要公平一點,好歹問自己這麼一句:「為了找到朋友,我做了任何事嗎?」
想要吃到咖哩飯,總得走進一家賣咖哩飯的店,總得開口或者靠按鈕,點一份咖哩飯,總得在咖哩飯來了以後張開嘴巴吃啊。
我當然承認有「緣分」這件事,初次見面的氣氛對不對,兩個人支持的球隊是不是同一隊,都會影響兩個人做不做得成朋友。
但一切就像那個有名的笑話:神明在你面前顯靈,告訴你,一定會不勞而獲的發大財。你欣喜若狂之餘,就乖乖的在家耍廢等了十年,結果不但沒發大財,還幾乎要餓死。總算等到神明再度顯靈,出現在面前,你大發脾氣,指責神明欺騙你,誰知道神明比你還生氣:「我這十年安排了十次讓你中頭獎,結果你連一張彩券都不買。」
是啊,跟想吃咖哩飯一樣,總得出門買張彩券,總得做點什麼吧。
要起而行「做自己」,而不是「坐自己」
如果很極端的把一切都推給緣分,堅信有緣就能做朋友,有緣就能談戀愛,然後自己癱在原地,一點事也不做。等到發現自己真的沒朋友時,又很極端的把一切都怪在自己頭上,說自己就是一個交不到朋友的人。要不就全怪緣分,要不就全怪自己,完全捨棄了恰如其分的原則,也完全辜負了做自己的那個「做」字。
做,就是要有行動,不然只能算「坐」自己,不能算「做」自己啊。
所有的事都一樣,如果有認真採取過行動,但行動沒有效果,就恰如其分的承認行動失敗。搞清楚失敗在哪裡,可以試著改進哪裡,而不是無限放大的掀桌式全方位瞧不起自己,把自己當垃圾。「憑你這種貨色,也想跟人家做朋友啊?」「憑你這種貨色,也想領導整個社團啊?」「憑你這種貨色,也想被外星人抓進飛碟去解剖還植入晶片啊?」……
為什麼會有人這樣動不動就否定自己責怪自己呢?應該是因為發現除了怪自己,全世界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拿來當替罪羔羊吧。但其實並沒有犯錯,只是什麼都沒做,不改變一下、趕快做點什麼,卻直接宣判自己無藥可救,這對自己太不公平了。
我們意識到了別人,才開始意識到自己
我們是怎麼意識到自己的?因為我們意識到了別人。
我們耳朵裡會聽到兩種說話的聲音,一種是別人對我們說話,我們看著對方嘴巴在動,我們知道那是別人在說話;另一種是我們自己對自己說話,所謂的「心聲」。
我們聽見自己的心聲時,不需要看到我們自己的嘴巴在動,也能知道那是我們在對自己說話。聽見心聲時,我們不會嚇得發神經忽然在街上尖叫狂奔,以為遇到鬼。
就算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我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需要看看別人的身高,才知道自己算不算矮;要聽到老師罵我們懶,我們才知道原來上課時趴在桌上睡覺叫作懶。當我們對自己有了又矮又懶的印象之後,我們的心聲會跟我們對話,討論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又矮又懶。
我們對自己的了解,是大量依賴跟別人比較、以及收取別人的評價,再參雜自己的意見,而逐步形成的。
看看剛才的描述,就知道為什麼別人對我們的要求,常常會蓋過我們對自己的要求。我們自己只有一票,而身邊的人有很多票,班上或公司的人就好幾票,家人又好幾票,網友又好幾票,一旦投起票來,我們自己這一票很容易被忽略,於是我們就委屈了自己。
不想繼續委屈的話,就要翻新我們對人際關係的陳腐想法,別再誤以為討好大家是人際關係的至高境界。
體會著自己的存在,摸索出自己的需要,才有可能開始根據自己的需要,來安排人際關係,這包括調整與生俱來的那些人際關係,以及另外去建造那些沒辦法與生俱來的人際關係。
人類原始的本能與記憶,使我們身上保留了不少部落的習慣。比方一個小村子來了個陌生人,就算村子裡既沒有值錢的東西,也沒有值得擄走的人,村民仍然免不了對陌生人多看兩眼,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提高戒備,那是部落的習慣。部落各種物資都很珍貴,不能消耗給一個與部落利益無關的外人。但如果你在大城市開店,也用這個態度面對陌生客人,要不就是嫌錢太多,要不就是嫌罵太少。
人類超越動物最多的能力,就是人類會不斷的開拓人際關係,找到新的對象來合作。從打倒一隻熊到打造一輛車到打網路遊戲到打美容針,靠一個大象家族或海豚家族絕對完成不了,靠幾百人的人類部落也完成不了,要靠千萬個大大小小的部落,前仆後繼的開拓人際關係,互相建立信任,彼此交換技術,共用得到的好處。歷史上,只有人類的人際關係,累積達成這樣的成果;而狗們的狗際關係,始終維持在互相聞身體;猴們的猴際關係,始終維持在互相抓蝨子。
湯姆漢克斯主演的那部流落荒島的電影《浩劫重生Cast Away》,男主角為什麼必須找出一顆排球,用自己的血給它畫個臉,還取個名字叫威爾森?因為男主角需要一個別人,才能知道自己還活著。沒有真的別人,那就拿一顆球當別人。
待過監獄的人告訴我,大家寧願夏天十幾個人擠在同一間充滿汗臭的牢房,也不願意一個人獨自關一間,他說那樣關三天就感覺要發瘋。
沒有別人,就做不了自己。
你拿一張紙,隨便畫個笑臉,在你畫出那個笑臉的同時,笑臉周圍的世界也就存在了。如果沒有笑臉周圍的那個世界,你就畫不成那個笑臉(當然,如果人際關係搞得很砸,那就是哭臉,但好歹會有一個臉啦)。
當你自己的世界中心就好,幹嘛去當別人的?
我認識幾個人,對待寵物遠比對待朋友用心,比對待伴侶用心(也絕對比對待爸媽用心)。每天起碼花一小時遛狗,跟狗玩,撿狗屎,但一星期都未必能花一小時跟朋友玩(更不會遛朋友,或是替朋友撿屎)。
這些狗主人總是告訴我,狗把主人當成了世界的中心,但朋友可不會把他們當世界的中心(沒錯,我就不會把他們當世界的中心)。而且狗吃什麼都高興,從來不會說什麼不中聽的話。不像我吃東西挑三揀四,還常常說不中聽的話,這些狗主人就是傳說中「認識的狗越多,就越討厭我」的那群人。
我當然也非常喜歡這些狗主人的狗或貓主人的貓,但同時,我不得不看到這些朋友在寵物身上花費了比較多的時間,卻冷落了身邊的人類。
人本來就不應該被另一個人當成世界的中心,我們被寵物當成世界中心,確實很過癮,但不能就這麼順理成章的養成習慣,用這個標準去衡量人際關係。沒有任何一個別人(即使是我們的孩子或戀人)應該被要求,把我們當成他的世界的中心。
你當你自己世界的中心就好了,幹嘛去當別人世界的中心?
電影裡流落荒島的男主角,一旦能夠回到真實的世界,就不再跟他的排球好友威爾森講話了。
我當然理解寵物對主人的重要,可是我也想提醒主人們:寵物跟排球,都不能代替人際關係。
人類到目前為止所達到的成就,當然也有很多動物例如牛馬魚蝦細菌跟炸雞的參與,但動物能做的,跟人類能做的不一樣。如果不是人類承先啟後,勇敢的跟其他各種陌生人合作,那麼人類能做到的事,會比現在差很大很大一截。
我們每個人都很有限,人際關係是擴大我們的方法。
沒得選擇的時候,創造選擇。
沒朋友的話,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