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卷 流水)

第九章 (第二卷 流水) 一轉眼幾年過去了。幾年來,誰也沒去計算八隆河水流過去了多少,誰也沒去查看自己額頭上增添了幾條皺紋,鬢角上生出了幾根銀髮。一句話歸總,這幾年馬桑鎮的日月是快馬加鞭,日子越來越紅火。一切都按照計劃如期進行。那年秋天,糖廠機器安裝完畢,試車一次成功。八百個青年工人像追趕蜂巢一樣追趕著糖廠來到馬桑鎮。這裡邊就包括那個曾深夜裡設埋伏活捉牛闊成的吳水,他是糖廠炊事班裡做飯的,據說曾派他去學過甜菜糖分化驗,但他死活學不會,只好當了「夥頭軍」。那三個曾與牛玉珍建立過友誼的青年姑娘也來了,那個叫劉豔的依然十分俏麗動人,雖說糖廠姑娘如雲,但比得上她的容貌的並不多。也是據說,劉豔是縣裡哪位頭頭的外甥女,因此她在糖廠的工作是高居於眾人之上的。她是廣播員,一口純正甜美的普通話不時在喇叭裡響起。那年秋天是個豐收的季節,雨水調勻,甜菜長得又大又光滑,從八月至十一月,八馬公路上不分晝夜沒斷過農民們賣甜菜的車輛,鎮上一天到晚擠滿了人。幾家小飯店、小酒館根本容納不了這麼多顧客,於是,更多的馬桑鎮人也轉手搞起飲食服務業來,到了糖廠開工的第二年,馬桑鎮的麻石街已經成了一條商業街,各類商店一應俱全。與此同時,馬桑鎮上那個現代化養豬場也建成了,糖廠洩出大批渣滓便宜得要命,使得馬桑鎮這個養豬場幾乎是一本萬利。馬桑鎮富了,富得很快全縣聞了名。這時候,鎮子上專門從事農業生產的人不多了,剩下那百八十畝地也變成了蔬菜地,包給了幾個專業戶。一到冬天,地裡就支起了一個個塑料大棚。鮮紅的西紅柿,鵝黃色的韭菜,青翠的柿椒竟能在寒冬臘月裡擺在麻石街上叫賣。馬桑鎮的生活節奏在加快、在洋化,青年工人與青年農民在同化。如果單從穿著打扮上,的確很難分清誰是工人誰是農民了,農民們穿得甚至比工人們還要闊氣。但從做派上,從氣質上,這兩類青年還是有很大的差異的。鎮上一些小夥子姑娘儘管千方百計地各方面向糖廠的年輕人看齊,小夥子雖然也是一律的喇叭褲、花格衫,姑娘們也燙起了捲髮,透明的襯衫裡邊也露出了十字交叉的武裝帶,但那股土氣、那股俗氣總是去不掉。 這幾年裡,牛闊成沒有多大進步,他最明顯的變化是發了胖,臉上那一層乾燥的老皮已蛻去,換上了一層油光光的嫩皮。他自知管不了兒子、女兒,但也決不肯放棄議論罵人的權利,有時甚至還幹出了一些比深夜拔木樁聰明不了多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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