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79.雨夜 河神廟 河神廟前正舉行抽死籤的儀式。 燭火。香菸。大牆上掛著一張毛澤東主席的畫像。 香案上擺著一個大酒罈和一個裝籤的木匣子。 船老大主持儀式,香案前簇擁著群眾。 船老大:「開祭——」 一白鬍子老頭搖頭晃腦、咬文嚼字地朗誦祭文。祭文大意: 開天闢地,黃河伊始。千秋萬代,育我百姓。爾為靈河,佑善懲惡。大水盈堤,民心驚懼。預備青牛白羊,為爾犧牲。民心至誠,鬼神皆知。河不越堤,國泰民安。大河大河,伏惟尚饗…… 群眾跪地聽祝。我們看到戴號和秋水跪在一起。孩子欲哭,秋水拖出奶頭堵住孩子的嘴。(黃河岸邊有些地方的女人,生孩子後,所穿褂子在乳房處開兩洞,兩乳房露在外邊,給孩子餵奶極其方便。) 船老大:「鄉親們,按祖上的規矩,抽籤定紅哨。」 喇叭聲淒厲森然。 船工們排成隊輪著抽籤。 柱子抽到了紅籤。 念祭文的老者拖著腔喊:「劉柱子中籤——」 船老大倒了一大碗酒給柱子。 柱子抖著,喝酒。 柱子的媳婦哭起來。 輪到戴號抽籤了。 船老大冷冷地盯著他。 戴號抽出一支紅籤。 秋水絕望的表情。 老者問戴號:「尊姓大名?」 戴號不語,接過船老大遞過來的酒,一飲而盡。 80.夜 船老大家外屋 船老大、秋水和戴號圍燈而坐。 小桌上放著一支紅籤和那本《毛主席語錄》。 戴號:「你是說要我駕著船沉在決口處?」 船老大抽著煙點頭。 戴號:「沒有別的辦法?」 船老大:「古來就是這樣。」 秋水:「要死大家一塊死!」 船老大苦笑著說:「命該如此。」 戴號:「老大,我是個逃犯,可沒和你老婆睡覺。我老婆在黃河裡等著我呢!」 船老大沉默不語。 戴號:「我沒罪,我是冤枉的。」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說,「幫我投張狀子吧!」 船老大:「給誰?」 戴號:「國家主席劉少奇。他也許能幫我洗清冤枉。」 81.柱子家中 柱子的新媳婦滿臉是淚,撲到男人懷裡。 柱子揪住媳婦的頭髮,使她的臉仰起來。他冷酷地逼問:「說,第一次為什麼不見紅?是誰先把你弄了?」 媳婦抽泣著說:「死到臨頭了,你還逼我……」 柱子怒罵:「你這條破船!」 82.大堤上 黃河水在昏暗中咆哮著,一條破木船被水沖走。 那群囚犯在昏黃的燈光下緊張地加固著大堤。 83.船老大家裡 秋水在和玉米麵:「全村人湊的,你狠吃,做個飽鬼吧。」 船老大抓起一把沙土撒在玉米麵裡。 戴號敲著一隻破盆說:「好!好!好!吃了黃河沙,耳不聾眼不花。」 84.柱子家炕上 昏暗中依稀可見兩個脫光了衣裳的男女軀體。 柱子的聲音:「你這破船!說,誰把你弄了?誰讓你見了紅?」 我們看到一張壓在男人身軀下的朦朧的、蒼白的臉,好像一張僵死的面具。 85.船老大家 戴號大口地吃餅子。能讓人感覺到開胃——沙子磨著他的牙,我們感覺到牙磣。 船老大把酒一飲而盡,扔掉杯子,說:「你來到咱家沒睡過一次好覺,今晚你就睡在大炕上吧!」他站起來,抓起斗笠,對秋水說:「好好侍候他!」 船老大奪門而出。 門外,風雨交加,有零星的槍響,可以猜到又有逃跑的囚犯被擊斃了。 86.柱子家裡 柱子光著身子坐在炕上。他的女人趴在他的下身,雖然看不清是怎麼回事,但能猜測到這情景的究竟。 柱子又把女人壓在身底,又罵又撕,瘋狂地蹂躪著。 87.船老大家內室 戴號坐在炕上抽菸。 赤裸著的秋水從背後抱住他。我們只能看到黃河女人豐腴的背部。 戴號夾著煙的手在顫抖。 一雙女人的手解著他的衣裳。 88.牛棚 昏黃的燈光下,船老大喝得醉醺醺的。他歪歪斜斜地站起來,對著牛罵道:「婊子!臭婊子!我饒不了你——」 他拳打腳踢甚至用嘴咬那頭可憐的牛。 89.柱子家裡 一隻女人的手摸起一把剪刀。 我們聽到了柱子的慘叫聲。 一個手持剪刀的女裸背影。我們看到了她把剪刀扎向自己胸膛的動作。 無聲無息緩緩前僕。 他和她一起消失了。 90.船老大家裡 分明是做愛後的男女緊緊依偎著。他們互相撫摸著,願意撫摸哪裡就撫摸哪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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