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五天 金牌輝煌盛宴難忘
第18章 第五天 金牌輝煌盛宴難忘
2012年12月10曰
congratulations to mo yan, for he is a great author who persists with his efforts to restore the honor of the novel, depicts the struggle and love of \"nobodies\" feeing brutality and cherishes immense sympathy and tenderness for man\"s destiny.
i上午i這一天,將舉行諾貝爾周最重要的活動,也是瑞典每年一度舉辦的舉世矚目的盛事:諾貝爾獎頒獎典禮。瑞典國王卡爾十六世·古斯塔夫將向2012年的九位諾貝爾獎得主頒發獲獎證書及金質獎章。
上午十點,諾貝爾基金會的專用車分別載著九位諾貝爾獎得主駛往斯德哥爾摩音樂廳。得主們將要按照每年的例行程序安排,在那裡進行登臺領獎排練。
莫言身處領獎臺,環顧音樂廳。前天晚上,他曾在音樂廳二層的包間雅座欣賞諾貝爾音樂會。而今天,他將站在指揮家埃森巴赫站過的地方,成為今天的主角之一。
排練結束,已近中午,莫言謝絕了其他的活動,回到grand hotel,與幾位好友一同在酒店一層的西餐廳用午餐。
這是一間燈光柔和,環境雅緻的餐廳。沙發座和方桌看似隨意地擺放著,毫無拘束之感。服務員穿梭於客人之間,殷勤體貼地送上飯菜、咖啡或酒水。大家驚奇地發現,這家瑞典首都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價格並不昂貴,這一點和國內有很大區別。比如,一份凱撒沙拉和煎土豆三文魚的套餐,也不過人民幣一百多元。
午餐後,莫言稍作休息,準備晚上的頒獎典禮。在離開餐廳的時候,莫言摘下左胸前精美小巧的金色諾貝爾徽章,對一位80後文學女青年說「這枚徽章我只有一個,送給你。」我們想起了莫言昨天在斯德哥爾摩大學現場提問時說的話:「我想,再過二十年、三十年,這個世界就是80後的天下。」
這是一種精神的傳承,也是一種巨大的壓力。之後,莫言又在這位姑娘帶來的《紅高粱家族》扉頁上,清晰有力地題下八個字:用心耕耘,用笑待人。
這不僅是對這位姑娘,也是對所有正處於拼搏道路上的人的告誡和激勵。這八個字,也正是莫言本人一步一步從高密東北鄉走到諾貝爾領獎臺的路途中,對自己一遍一遍說著的話,一遍一遍做著的事。
回到702套房,杜芹蘭默默地為丈夫斟茶,莫言又品起了菊花普洱茶。
外界都說,莫言很會講故事,很會說話。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生活中,他謙遜低調、坦誠寬厚。而且,他雖然早已是名人,但向來與只有小學三年級文化水平的妻子杜芹蘭相敬如賓。莫言從軍之時,杜芹蘭在山東老家默默地料理農田,操持家務,侍奉老人,撫養幼女。1995年,杜芹蘭帶著14歲的女兒笑笑離開山東,隨莫言來到北京生活。妻子的到來,給予了長期單身居住的莫言不少溫暖,他的生活逐漸變得規律起來。在妻子的悉心照料下,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文學創作中。在他的筆下,一個又一個性格鮮明的文學人物誕生,一部又一部才華橫溢的文學作品問世。2005年,莫言僅僅用43天,就將《生死疲勞》這部洋洋灑灑長達50萬字、充滿「魔幻」色彩的小說一氣呵成。莫言如此之快的創作速度令人吃驚,但有誰知道,在莫言創作期間,杜芹蘭總是不離左右,天天變著花樣做他最熟悉喜愛的家鄉飯菜,時時不忘為他斟上喜愛的茶水。《生死疲勞》中主人翁「藍臉」的生活原型,也是杜芹蘭十分熟悉的一位老鄉。在莫言創作期間,杜芹蘭同樣關注著這位主人翁的命運。
我們笑問道:「莫言老師,您今天的成功應該有妻子的很大功勞吧?」
莫言不假思索地回答「有一半功勞!不,應該是一多半功勞!」
莫言赴瑞典參加頒獎活動前,國內的讀者和媒體就對他的「行頭」非常好奇。諾貝爾獎的頒獎典禮確實是可以穿西裝或燕尾服等,也可以穿民族特色服裝。但莫言最終還是決定「入鄉隨俗」,尊重西方禮儀,身著最正式的禮服,即白領襯衣、白領結、黑色燕尾服。仔細想想,莫言素來十分尊重他人,在參加國際交流時,他更是非常注意其他國家的社交禮儀。
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①先生知道莫言得獎後十分高興,他打電話給莫言表示祝賀,並以自己的經驗告訴莫言不必擔心服裝問題。因為在斯德哥爾摩有很多租借燕尾服的服裝店。那裡的尺寸非常齊全,只需要提前一天去選擇、試衣。(①大江健三郎大江健三郎先生非常欣賞莫言的文學作品,因為往年的諾獎得主都具備提名資格,所以大江先生曾連續五年推薦莫言,這也是諾委會對莫言非常關注的原因之一。)
莫言的燕尾服就是在斯德哥爾摩購買的。杜芹蘭小心翼翼地拿出這套服裝,從裡到外,一件件地幫丈夫穿上。呵!這身燕尾服不僅非常合身,還具有很強的修身效果。硬胸襯和雙翼領讓人自然地挺胸抬頭,挺拔帥氣。莫言在屋內踱了兩步,大家情不自禁拍手叫好!一身的洋服裝扮,而他腳下穿的,卻是一雙從家鄉帶來的黑色漆皮鞋。童年時代,他赤著腳奔跑在高密東北鄉肥沃堅實的土地上;長大成人,他穿著一雙帶著補丁的布鞋走出了東北鄉去闖蕩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如今,他腳穿這雙黑漆皮鞋,走在多少文學巨匠曾經踏過的地板上,也將要走上諾貝爾的領獎臺。他永遠不忘生養自己並給自己帶來無數靈感的「文學王國」,無論走到哪裡,高密東北鄉都是他日思夜想的家。
幫丈夫穿好燕尾服,杜芹蘭也拿出國內設計師為她出席頒獎典禮準備的晚禮長裙。這是一條黑底編制銀色絲線的及踝長裙,加配一條雙面分別為黑色和寶藍色的披肩。杜芹蘭想了想,決定臨時將這條披肩做一點小小的改動。只見她飛針走線,不一會兒,創意完成,黑色絨與寶石藍絲鍛可以同時展現在披肩的同一面上,這樣一來,披戴的效果就大不相同了。改好披肩,看到女兒正忙於聯繫各種事務,她又拿起熨鬥,將千金寶貝今晚出席典禮的服裝——寶藍色的晚禮裙熨得平平整整。這條晚禮裙的下擺極為寬大,細密的皺褶蜿蜒下垂,宛如飛流直下的藍色瀑布。設計師還為她搭配了輕盈的紗質外套,藍底色上滿是小碎花,很顯溫柔、浪漫。笑笑興奮地著裝,當她穿上在nk精心選配的高跟鞋後,宛然一位東方公主亭亭玉立在我們的眼前!
看著眼前這一幕又一幕,我們終於明白莫言發自內心對妻子的誇讚了。這位中國傳統女性看似寡言少語,實則內心細膩多情。她不僅富有創造性,而且善於體貼人心。她從不忽略任何細節,處處將自己對丈夫和女兒的關愛遍佈家庭的每一個角落。
下午|16時許,斯德哥爾摩已被夜色籠罩,細細的飛雪在夜空中旋轉飄灑。酒店門口有些泥濘,幾位諾獎得主攙扶著手提盛裝裙尾的太太上了車。此時,圍在門口的記者,拿起長槍短炮紛紛拍照。得主們的車輛排成一個諾貝爾車隊,向音樂廳進發。
音樂廳門前的乾草廣場不大,平日裡是菜場集市,今天卻煥然一新。交警們指揮上百部禮賓車井然有序地進出。穿著斗篷戴著大白盤帽的大學生禮賓員站在音樂廳門口,在等待得主們到達後,為他們拉開車門。廣場的圍欄外,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大家不顧風雪,翹首以待,爭相一睹諾貝爾獎得主的風采。一個男孩,手拿相機不厭其煩地對著廣場拍著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你在拍什麼呢?」我們問他。
「莫言。」他神情嚴肅地回答。
「你為什麼要拍莫言呢?」我們很是好奇。
「因為我們家有他的書。’,他已經讀過了瑞典文的《生死疲勞》,雖然對主題一知半解,但對裡面光怪陸離,充滿幻想的動物世界非常喜歡。
「我也要得諾貝爾文學獎。」男孩特別認真地說。
歌聲從廣場的另一側傳來,仍然是那首《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凡是聽到歌聲的中國人,都不顧腳下路滑,向歌聲傳出的方向奔去。可愛的中國留學生戴著小紅帽,提著紅燈籠,難抑心中興奮,自發地唱著。越來越多的中國人聚集在一起,他們來自北京、來自髙密、來自香港、來自臺灣……歌聲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外國人,他們也被這歌聲感染,模仿著大聲地吼起來……會唱的、不會唱的、細聲細氣的、粗野雄厚的、字正腔圓的、走調的,拼湊在一起,竟然出奇的齊整。歌聲越來越大,一位西北漢子扯著嗓子聲音尤為高尤,立即引起了大家的關注。他唱出了當年姜文的勁頭,也唱出了紅髙粱那「高密輝煌、悽婉可人、愛情激盪」的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