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六天 王宮晚宴思我故鄉
第22章 第六天 王宮晚宴思我故鄉
\"my father always said that mo yan is the son of a farmer. that will not change just by winning the noble prize. i am amused that people chase me for my signature. i am a humble person,\" moyan said.
上午|8點鐘,我們在酒店的自助餐廳裡遇到了莫言夫婦。看得出,他們有些疲憊,但狀態比較放鬆。雖然接下來幾天的活動安排依然密集,但畢竟諾貝爾周的重頭戲已經圓滿落幕。
今天上午,莫言沒有重要活動,所以有時間享受一段悠閒的早餐時光。莫言安靜地吃著早餐,偶爾叫住經過的服務員幫忙添一點茶水,有時他發覺服務員很忙,就乾脆自己來為大家添茶。我們在想,莫言是不是這些服務員遇到的最好招待的諾貝爾獎得主呢。他寡言而溫和,時刻怕給他人增添麻煩。不時,有出版商和翻譯家走過來向莫言表示致意和感謝。法國的瑟伊(seuil)出版社的資深編輯安妮女士通過翻譯家尚德蘭女士告訴我們,作為與莫言合作多年的出版社,瑟伊出版社深感榮幸,並希望能推出莫言更多的作品。這時,管笑笑忽然想到了父親的一部小長篇《戰友重逢》,便簡單講述了小說情節梗概,推薦給了安妮。莫言感慨道,瑟伊出版社對他而言,已經不是簡單的合作關係,
因為與安妮以及眾多翻譯家的多年的友誼,瑟伊出版社更像他的作品在法國的家。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流露的溫情,讓我們充分感受到榮耀加身後的莫言依然是那個重友情的淳樸的山東漢子。他的善良、慷慨、純樸的天性永遠不會從他的心靈中缺席,而會隨著歲月的流逝更加濃鬱。有時,我們發覺莫言和陌生人在目光接觸的瞬間,他的神情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他安靜、謹慎、溫柔的性格使得他更喜歡或者說更適合安靜地獨處。
十點多,法國翻譯家杜特萊先生以及意大利翻譯家米塔和李莎來到了莫言的房間,和莫言夫婦聊天。他們完全沒有想到莫言會在昨天的晚宴致辭中特意提到了他們,翻譯家朋友們非常感動,並讚揚了他們為歌德提出的世界文學的實現所做出的貢獻。翻譯家的真誠致謝,讓這位淳樸謙虛的山東漢子有些不好意思。他說:「我說的就是大實話嘛!正如我一篇文章的題目:《翻譯家功德無量》,沒有你們艱苦的勞動,我的作品不會被廣大的世界讀者所閱讀。」
就在莫言和翻譯家談話時,房間的電話不時響起。笑笑不斷地起身去接電話,安排事務。我們觀察到房間裡的一角放了一些畫軸,就好奇地問莫言這是什麼。他說這是託老家人捎到瑞典的高密民間藝術品「撲灰年畫」。他起身打開一幅,我們在畫面的空白處看到了莫言的簽名。
莫言解釋道:「這是送給為了迎接我的到來表演‘快閃’的可愛的學生朋友的。可惜我帶來的不多,二十來幅,—人一幅。」
莫言又起身拿出兩盒從家鄉帶來的點心,請大家來吃。
他說:「獲獎不久,瑞典電視臺來高密拍紀錄片時,我招待他們吃這種點心,他們都特別喜歡。所以,我這次來,帶了滿滿一箱,準備送給朋友們。」我們問:「網上說你簽名簽到手腕受傷,是不是真的?」
莫言笑著說:「我寫了幾十年的字,對於我而言,簽字不是太累的事情。但短短半個鐘頭密集地籤幾百本書下來,手確實是有些累,這倒是真的。」
十一點半,秦碧達來到酒店,接莫言夫婦參加「鶴」出版社的宴請。
「鶴」是瑞典唯一出版莫言作品的出版社,莫言收穫諾獎,給「鶴」帶來了無限的榮譽和巨大的收益。「鶴」原來的老闆羅德保也來了。他是一位瑞典的漢學家,愛好中國文學,是中國當代文學在瑞典傳播的開拓者之一。多年前,他自己開設了一家小出版社,這就是鶴。從這個富有東方意蘊的名字上,不難看出他對中國文學、東方文明的熱愛。一次,他在超市中偶遇正在買菜的陳安娜,兩人談起中國文學時,聊到了莫言。羅德保向安娜推薦莫言的《紅髙粱家族》和《天堂蒜薹之歌》。幾年後,莫言的瑞典文譯本面世了。後來,羅德保將它的出版社轉讓給現在的老闆styrbjorn gustafsson,自己則去歐洲其他國家做翻譯。當初,所有的人,甚至是羅德保和陳安娜都不曾想到,兩人在超市不經意的邂逅,竟然促成了莫言的文學在瑞典的傳播;他們更加沒有想到,因緣際會,多年前的這次閒談,在冥冥之中,成為莫言登上諾貝爾文學獎領獎臺的眾多助力之一。
下午|15點鐘,在grand hotel—個可以望見海灣的小房間裡,瑞典國家廣播電臺的記者夏谷先生(g5ran sommardal)開始了對莫言的專訪。夏谷先生也是一位漢學家,曾師從馬悅然先生。九十年代,他就以《文心雕龍》作為自己博士論文的研究對象,即使是對土生土長的中國古代文學研究者來言,這也是一個富有挑戰性的論題。簡單的介紹之後,夏谷先生開始了採訪。剛開始時,夏谷一直替莫言舉著麥克風,時間久了,手腕就有些吃力。莫言注意到了,便拿過麥克風,自己對著麥克風回答問題。夏谷對中國文學深有研究,他不同於那些喜歡從文學家口中套出文學領域之外話題的記者,他提問的內容都是關於文學本身的。這是一次文學研究者與作家之間的愉快交流口一個小時的訪談結束時,兩人都感到意猶未盡。
莫言:「瑞典國家廣播電臺的記者夏谷先生,是一個真正的讀書人。我十分愉快地接受了他的採訪。」
接受完夏谷先生的釆訪,莫言和女兒直接趕赴瑞典筆會,那裡有一百多名作家正在翹首企盼。因為交通堵塞,他們稍微遲到了幾分鐘。莫言急步走進會場,驚喜地發現會場裡早已坐滿了來自瑞典筆會的作家同行們。熱烈的歡迎掌聲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莫言微笑著向大家頷首致敬,並向主持人烏拉·拉斯姆先生(ola larsmo,瑞典筆會主席)送上自己從北京帶來的一個美麗的紅色花瓶。
莫言說:「這個花瓶,我本來是想送給瑞典國王的後來想想,還是送給瑞典筆會的同行們好!」
話音剛落,掌聲雷動。
烏拉·拉斯姆先生接過禮物,開玩笑地說:「這件事情’您別和國王說。」
就這樣,莫言的演講在輕鬆、溫馨的氛圍中開始了。
「我還是要給大家講兩個故事……」他緩緩地講著,瑞典筆會的作家們聚精會神地聽著,並頻頻點頭。陳安娜的現場翻譯既準確又迅速。莫言越講越精彩,大家也聽得入了迷。講到故事高潮,大家的神情都
變得嚴肅和緊張起來,當故事的謎底解開時,大家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第二個故事尤其感人,在座的一位女作家難忍心酸悲痛,用手絹悄悄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2012年12月11日斯德哥爾摩
我贈送給瑞典筆會一個硃紅色的漆器——經過二百多道工序雕鏤而成的天球瓶。我對他們說:「這件禮物原本是想送給國王的,但又一想,送給國王不如送給筆會,因為我們是同行。」其實,禮物是北京市旅遊委員會給我的,也算是借花獻佛。作家是有國籍的,但文學是沒有國界的,作家的心是相通的。在瑞典筆會的演講與對談十分愉快。其實,即便是敵人,也可以找到共同的語言,何況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