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把那隻夜裡溫存可人、天一亮就顯出流氓本相的小鴨子甩給馬叔,是你對他的最殘酷懲罰。儘管他正在把你家大虎往黃泉路上送,儘管他多次拒絕了你送上門去的愛,但你清楚地知道他對你的感情。你這急中生智的一招,可以說是一箭雙鵰——既脫了自身,又向他的心窩子捅了一刀。
你驅車向海濱別墅急馳時,馬叔捏著鴨子的下巴將他推到了牆角上。鴨子掙扎著,嘴裡吐出嗚嚕嗚嚕的話語:……是你老婆自己找我的……不怨我……
馬叔屈起膝蓋對準鴨子掙錢的工具頂了一下,又頂了一下。鴨子慘叫一聲,身體折成個魚鉤,軟綿綿地順著牆角坐下去。馬叔咬牙切齒地罵道:人渣!然後將一口唾沫吐到鴨子的臉上。鴨子翻著白眼,臉色灰白,身體緊縮成一團。馬叔說:再讓我碰到你,我就劁了你!
他轉身往外走去,聽到鴨子在後邊低聲咒罵著:該死的綠帽子!
他漫無目的、但卻急如星火地在大街上狂奔著,鴨子與她在一起顛鸞倒鳳的情景在眼前晃動不止,就好像親眼目睹過一樣。他感到自己的腦子亂了。
他的腦子亂了,難道你的腦子就清醒了嗎?你比他還要亂。從小鴨子翻臉要錢那一刻你就感到蒙受了空前的恥辱,這恥辱一點也不比讓人強姦了輕鬆。你把車開得比子彈還要快,嚇得路上的車輛和行人紛紛躲閃。一個交警憤怒地向你打出停車的手勢,但你根本就沒看到他。交警攔了一輛出租車在後邊追趕,追到海邊別墅。看到你從車裡鑽出來,他愣了一下,然後低聲詈罵一句:貪官汙吏!
你進了門,撲到床上。床墊裡的彈簧使你的身體起伏几下,然後靜止不動。你好像已經死了,但我知道你沒有死。我還知道,經過大半夜瘋狂折騰,你的下體隱隱作痛,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走馬燈般地變幻著扭曲的圖像。不,比走馬燈還要快,像一臺出了毛病的電視機;不,比出毛病的電視機還瘋狂。牛頭馬面,人妖顛倒,胳膊和大腿糾纏在一起,老虎拉磨亂了套了。在這種心迷神亂的狀態中,你感到下半截身體彷彿被一股大力吸引著向天花板升去,你想用雙手抓住床邊,抵抗這可怕的上升,但你的雙手竟像得了麻痺症一樣使不上力氣,情急之中你張開口咬住了被罩,於是你感到脖子也被可怕地拉長了,拉長拉長,無限地拉長,隨時都會斷裂,就像拉疲了的一根彈簧。在這危急的關頭,是我伸出手,按住了你的高高翹起的屁股,把你從即將被撕裂的慘狀下救了出來。你鬆開嘴巴,發出了一聲痛苦的長吟。我找出那條用珍珠串成的腰帶,捆住了你的腦殼,又找出一顆大珍珠,塞進你的嘴裡。你在最窘急的關頭有把珍珠含在嘴裡的習慣,珍珠是你的靈藥。只要你口含珍珠,總是能鎮定自若,總是能化險為夷。圓潤的珍珠在你的口腔裡滾動著,使你吐氣如蘭,使你妙語連珠。你一挺脖子,把珍珠嚥了下去。你瘋了嗎?你怎麼把珍珠嚥下去呢?你的確瘋了,你原本想找個鴨子放鬆,沒承想讓鴨子弄瘋。你打開散珠匣子,抓起一把粉皮珍珠掩到嘴裡。我捏住你的喉嚨,不想讓你把這些好寶貝嚥到肚子裡。這一把珍珠都是上等的海水珠,每一顆都有豌豆粒大,每一顆都是未經任何加工的正圓兒珠,每一顆都是千里挑一。你抓著我的手,尖利的指甲剮破了我的皮肉。我鬆了手,讓你把滿口的珍珠嚥了下去。明天你的糞便將昂貴無比。幾分鐘後,發生了奇蹟:你安靜了,你流淚了。眼淚沿著你兩個眼角上那些新生的皺紋向鬢角流去,流到頭髮上,便撲簌簌地彈開。你的眼淚流啊流啊,終於流乾了。你折身坐起來,目光像毛玻璃一樣渾濁。你的神情好像一個得了遺忘症的老人。你說:怎麼會這樣?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難道你把一切都忘記了嗎?你說:是的,我的腦子裡一攤糨糊,我是不是在做夢?我說:你不是做夢,的確發生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我很同情你,因為你我命運相連,但是我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幫助你。你說:不是真的,是夢,我夢到了紅樹林邊的珍珠娘娘廟,我夢到張大眼讓珍珠娘娘塑像給砸死了。為了幫你回到現實——儘管這很殘酷,我不得不把這大半年裡發生的事情一件件地對你複述。
(1)大虎、二虎和三虎,每人騎著一輛雅馬哈摩托車在公路上狂奔。他們戴著頭盔,穿著皮衣,形象威酷。每逢道路轉彎,摩托車傾斜,他們的腿就往外撐開著,膝蓋幾乎擦著地面。他們騎摩托的技術真好,如果南江市舉行摩托車賽,我估計他們都會榜上有名。路上的行人用驚詫的目光追隨著他們,好像他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他們朝著盧家莊院急馳,三虎的背上揹著一個包,包裡裝著一個蟋蟀罐子。蟋蟀罐子裡沒盛蟋蟀,盛著石灰。到了盧家莊園後,鬥蟀開始,大虎借「驗將」之機將罐子裡的石灰揚到麵糰的臉上,迷了他的眼睛。二虎和三虎從懷裡摸出石灰包,砸到麵糰手下人的臉上。麵糰和他的手下人捂著臉慘叫。三個虎趁機上前,大打出手,麵糰和他的手下節節敗退,一直退到炮樓上去。大虎他們奮勇衝擊,想攻佔炮樓,被面團的人用鞭炮炸退。這個震圜鞭炮廠的不肖子孫在炮樓上儲存了大量鞭炮和煙火。那天晚上盧家莊園裡炮火連天,煙花璀璨,鬼哭狼嚎,半像實戰,半像慶典。三個虎得勝而歸,心情很好。他們進城後,在海濱路大排檔上吃了一個黑魚火鍋,喝了十二瓶虎牌啤酒。他們吃那條黑魚差一兩就是十二斤重,是條母魚,肚子裡的魚子很多。三虎殷勤地將魚子往大虎的碗裡夾,還說魚子壯陽,二虎說大哥的陽已經壯得快要爆炸了。酒足魚飽後,他們醉醺醺地開著摩托在大街上撒野,摩托的排氣筒發出爆響,好像雷管爆炸。二虎說農藥廠裡新來了幾個打工妹很靚。大虎問:比陳珍珠怎麼樣?三虎說:大哥,我看你是讓陳珍珠給迷住了!大虎說:我的確讓她給迷住了!二虎說:大哥好糊塗,天下的妞其實都是一回事。大虎警告二虎三虎,讓他們不許打珍珠的主意。三虎說:大哥是不是想把她娶了給我們做嫂子?大虎說:很可能,我很可能娶了她給我媽做兒媳婦。夜半時分,他們埋伏在農藥廠大門外的黑巷子裡,等著下夜班的女工。兩個女工騎著自行車從廠裡出來,被他們三個用摩托車包圍起來。他們圍著她們撒野,表現出了精湛的車技,兩個女工嚇得半死,自行車被摩托撞倒。他們將兩個女工往一幢蓋了半截就停了工的樓房裡拖,女工們大聲喊叫,驚動了騎車從這裡路過的馬叔。馬叔掏出手槍,解救了女工,捉住了三個虎。女工們趁機逃竄,馬叔想讓她們到派出所作證,但嚇破了膽的女工們跑得比驚槍的兔子還要快。馬叔押著三個虎往大榕樹派出所走。三個虎一路上油嘴滑舌,其中最好玩的一句話是三虎說的,他說:馬伯伯,看在我們的爸爸媽媽與您同學的分上,您就把我們當成三個屁放了吧。臨近大榕樹派出所時,二虎說要去拉屎,三虎說肚子痛,大虎說要去撒尿,趁著馬叔懈怠,他們一聲呼哨,分頭逃跑。氣得馬叔大喊大叫。大榕樹派出所的指導員牛勁是金大川的妻子,也是馬叔的熟人,兩個人曾聯手辦過幾個案子。正值夜班的牛勁被馬叔的喊叫驚動,出來觀看,竟是熟人,請進屋去喝咖啡。正在此時,金大川前來向牛勁要家門鑰匙,見馬叔在,便出言譏諷,牛勁對丈夫的風言風語很反感。
(2)你在辦公室裡與錢、李二人研究珍珠展廳的圖紙,馬叔敲門進來。你說:哦,老馬呀,稀客!馬叔說:無事不登三寶殿。馬叔對你們三人說起三個虎夜裡乾的壞事,錢、李不以為然,要馬網開一面。你斥退錢、李,跟馬叔要了一支菸。這是你一生中的第一支菸。你讓煙嗆了,咳出了眼淚。你看到馬叔的眼睛裡流露出的關切之情。你將大虎託付給馬叔,讓他全權教育,像教育自己的兒子一樣。你把自己對馬叔的意思表達得很曲折也很明白,但他好像木然不覺。你弄不明白他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3)在紅樹林邊珍珠家裡,市房管局和土地局幾個幹部動員搬遷。珍珠的未婚夫呂大同全權代理珍珠,漫天要價,張口就是五萬。房管局幹部讓大同出示房權證,大同拿不出,房管局幹部便宣佈珍珠家的房子是非法建築,限期拆除。第二天,大同拉上小海進城,向珍珠報告。
(4)三個虎在海濱公園捉蟋蟀,看到一群人在公園裡進行吶喊比賽。他們閒著無事,便加入進去。幾棵椰子樹下,插著一根高杆,高杆上挑著一個亮得刺眼的燈泡。兩棵椰子樹之間拉著一條橫幅,橫幅上寫著七個大字:南江市吶喊協會。一個相貌奇古的人在燈下發表演說:生命在於運動,最好的運動就是吶喊。吶喊時呼出濁氣,吸進新鮮空氣。吶喊能最大限度地提高肺活量,吶喊是五臟六腑的體操,吶喊是防止衰老、延長生命的最佳運動。我們舉辦這次吶喊比賽是為了慶祝我市吶喊協會成立三週年,同時也為吶喊愛好者提供一個切磋技藝的機會。歡迎參加,不拘資格,優勝者授予金嗓子獎。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首先登臺,她走路都不穩了,但嗓子還是出奇的好。她喊出的聲音直衝樹梢。強中更有強中手,一個老頭子上去吶喊,聲音拔得比老太太還要高。三個虎按捺不住,輪番上臺吶喊。大虎無師自通,天才迸發,喊出的聲音震動得椰子樹葉嗦嗦作響。眾人一致推舉大虎為南江市首屆吶喊冠軍,獎給他一個碗口大的「金牌」。主辦者感慨地說:自古英雄出少年,信不謬也!
(5)你披著浴衣,渾身散發著沐浴後的香氣,珍珠液珍珠霜珍珠膏的香氣,獨特的珍珠香氣撲鼻。你仰靠在床頭上,給馬叔打電話。這件事情難道你也忘了嗎?因為你的心中充滿了激情,因為你撫摸著自身潤滑的肌膚心中充滿了對愛情的渴望,所以你喉嚨發緊嗓音顫抖。你藉著大虎跟他說事,但最終落實到這樣一句話上:你……能不能過來陪我坐坐?你聽到他在電話那頭支吾著:……我明天還要早起送孩子上學……你惱怒地扣了電話。你感到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傷害,眼淚差一點脫眶而出。你滿面赤紅,雙眼瞪著我,說:你說我是不是很下賤?我軟語輕言地勸說著你:林嵐,你不要這樣想,其實,我敢擔保,他是愛著你的……你將臉伏在膝蓋上,良久,把頭抬起來,啪地扇了自己一個不輕不重的耳光,罵道:我真他媽的下賤!我一個堂堂的市長竟然去巴結一個小小的科長!你拉開抽屜,從一個小瓶子裡倒出了四片安定,不用水乾吞下去。
(6)大虎攆走了許燕,讓陳珍珠當了自己的「祕書」。他強拉著陳珍珠進了黑珍珠商城置辦新裝。珍珠忸怩不安,大虎強拉硬拽。服務小姐何等機靈?一看就知道來了大主顧,便把珍珠拉進琳琅滿目的時裝之間當了衣服架子。服務小姐搖動三寸不爛之舌,把珍珠說得沒有還嘴之力,任憑著她裝扮收拾。大虎站在一旁,面對著服務小姐裝扮起來的一款款新珍珠喝彩不已。起初珍珠還保持著警惕,決心不穿大虎幫買的服裝。但當她在穿衣鏡前看到了自己的模樣時,禁不住一陣頭暈目眩。美是難以抵抗的,又何況那服務小姐根本不讓她抵抗。最後,珍珠穿著一條紫紅的長裙,腳蹬著一雙半高跟的皮鞋,大虎手裡提著七八個裝著各色時裝的紙袋,兩人相伴,彷彿採買嫁妝的未婚夫婦,走出了黑珍珠商城,許多羨慕的目光追隨著他們。大虎把珍珠換下來的衣服扔進了垃圾桶,珍珠將衣服搶了回來。大虎不屑地說:這些破爛,還要它幹什麼?珍珠的眼淚奪眶而出,她說:總經理,你別逼我……
大虎和珍珠提著大包小包走出黑珍珠商城時,你正好坐車經過。你一眼就看到了大虎和他身邊的漂亮姑娘。你吩咐司機將速度放慢。你在車裡仔細地端詳著這個姑娘。姑娘身上的清純氣質是任何時髦的服裝都掩飾不住的,你感到與她似曾相識。你看到她初次穿高跟皮鞋走路的窘相,看到大虎對她的那種溫婉的呵護,你的心中湧起一陣溫暖的感情。你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姑娘。你感到這正是你心目中的兒媳婦。你的心裡盪漾著母愛。司機問:林市長,靠邊停嗎?你說:喔,不了。
(7)大同帶著小海進城找到了珍珠公司,來向珍珠報告紅樹林邊房子的事。珍珠下意識地向三個虎撒了謊,說大同是自己的哥哥。
三個虎騎上摩托車,馱著大同、珍珠和小海,一路飆風,竄到紅樹林,把兩個正指揮著民工拆珍珠家房屋的土地局幹部痛打了一頓。
土地局長和房管局長到你的辦公室告狀。
晚上,你訓斥大虎,大虎振振有詞,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這才弄明白,紅樹林邊的陳珍珠,原來就是白天在黑珍珠商城外邊看到的那個姑娘。你詳細地詢問陳珍珠的情況,並且警告大虎,要談戀愛就好好跟人家談,不要玩弄人家。大虎提出要珍珠節大舞臺移址,你口頭上不同意,其實你心裡根本就沒把這個問題當成大不了的事,把大舞臺往西移三十米,保留珍珠家的小木屋,你給負責工程的李高潮打一個電話就解決了。可憐那幾個土地局的幹部,還拿著雞毛當令箭,白捱了一頓好打。當然他們也沒白捱打,讓市長和局長的兒子打一頓,雖然皮肉受了點苦,可是在別的方面會賺大便宜,也許就此成了市長或局長的紅人,走上飛黃騰達之路呢!在我們南江,多少人盼望著能讓市長和局長的兒子打一頓啊!
(8)你提出讓馬叔幫助自己教育大虎,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馬叔卻拿著棒槌當了針(真)。他拉著大榕樹派出所的指導員牛勁,三番五次地到三虎珍珠總公司去調查那天三個虎欺負藥廠女工的事。三個虎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嬉皮笑臉裝糊塗耍無賴。氣得牛勁對馬叔說:老馬,你算了吧!
(9)大同去珍珠公司時看到過大虎看珍珠時的眼神,心裡感到很不踏實。他想賣了珠貝後趕快跟珍珠結婚,沒想到一夜之間,成熟待賣的珠貝讓毛賊偷了個精光,連五百個珠籠都賠上了。這些毛賊,夜裡架著小船,趁著潮水,從紅樹林裡潛進養珠場,連宿在樹梢的白鷺都沒驚動。他們手持著鋒利的彎刀,將吊珠籠的尼龍繩子攔腰割斷。看守珠棚的人如果發現了他們,他們就發動起裝在船頭的汽油機,一扳操縱桿,小船發出一陣放屁般的脆響,昂著頭向深海竄去。他們仗著船快,逃跑時有條不紊。養珠戶知道這些現代海匪懷裡揣著槍,不是土槍,是真正的槍,從越南走私進來的。如果追急了他們,他們就會開槍。子彈尖利地呼嘯著,從養珠棚上滑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碰上了就比感冒嚴重。養珠戶為了看守自己的財富,不得不想辦法自衛。對付武裝的海匪,只能武裝自己。但是花錢買走私的手槍價格昂貴,而且還有犯罪嫌疑,於是各種土武器應運而生。需要就是生產力,人民群眾中蘊藏著無窮的創造力。在一家家的養珠棚上,架起了巨大的彈弓,說是仿古的拋石機也可以。他們用粗大的鋼筋做成了發射支架,用自行車內胎的彈性作為發射動力,用一塊大皮子或是大帆布縫成彈兜。他們在養珠棚的木板上,擺放著一堆比柚子還要大的石頭彈丸。他們經常在白天演練,把石頭裝進彈兜,將自行車的內胎拼命地往後拉,拉,然後猛地一鬆手,巨大的石頭就像迫擊炮彈,呼嘯著飛了出去,嘭然一聲落到海里,激起一股水柱,比人還要高。射程的遠近,主要由發射者的氣力決定,當然,發射架的質量和彈丸的重量也是重要的因素。這樣的彈丸在一百米內,殺傷力肯定大於手槍,不管你的槍口徑多大。這樣一顆巨大的彈丸如果碰到了人的腦袋上,人的腦袋就會像一個脆弱的雞蛋碰到了堅硬的石頭,頓時破碎,流出黃子,這樣的結果是肯定的,一點也用不著懷疑。臨近收珠季節,珠農們在青天白日下大呼小叫地演練拋石機,主要地就是想讓海匪知道,讓他們小心著。養珠的人心裡都明白,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一個白日裡三腳踢不出屁來的蔫人,到了夜裡,很可能就是一個目光炯炯、手段高強的海匪。也很可能,白天裡與你同在一個珠場勞碌著的養珠人,夜裡很可能就駕著賊船來偷你。也有一些心更靈手更巧的養珠人,用無縫鋼管制造了土槍。白天施放,槍口噴出一股白煙;夜裡施放,槍口噴出一道火舌。還有那些當年在震圜鞭炮廠工作過的鞭炮師傅的後代,製造出了土炸彈,點燃引信扔出去,也能在海上炸出一股水柱,如果碰巧扔在了海匪們的快船上,也就夠他們一嗆。大同的看珠棚上架設的是拋石機,他年輕力大,能把彈丸發射到二百米遠的地方。但是海匪們來偷他的時候,他睡得像死豬一樣,海匪們不但偷走了他的珠貝,還爬上珠棚,偷走了他掛在拋石機上的褲子和枕在頭下的鞋子,新鞋子,水牛皮的。由此可見,武器是決定戰鬥勝利的重要因素,但不是決定的因素,決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那天早晨,大同睜開眼睛,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褲子沒了,鞋子也沒了,養珠棚前的海水中,那種實際上存在著的珠貝們的歌唱聽不到了,就像一個跑光了豬的豬圈一樣冷清。他跳起來,看到海面上漂著一些被割斷了的灰藍色的尼龍繩頭,那寄託著他的希望和夢想的五百籠珠貝,基本上全部不翼而飛,只有在靠近珠棚立柱的地方,還殘留著兩籠。他一屁股坐在珠棚上,木了半天,咧著大嘴哭起來。哭夠了,怒火就在他的心裡燃燒,他站起來,開始向大海發射彈丸。紅日照耀海面,海水好像燒紅了的鐵水,黑的彈丸落到紅的海水中,濺起一些濃稠的浪花,然後就消逝了。
(10)大同的爹從牆縫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十層八層地揭開,顯出了散發著黴味的兩千元錢。爹對兒子說:這是你娘生前積攢下的兩千元錢,說好了留給你結婚的。你拿著進城置辦點東西,順便把珍珠叫回來成親,城裡不是咱們鄉下人待的地方。你們結了婚,我就完了心事了,你孃的靈魂也就安息了。
大同拿著爹給的兩千元錢進了城,讓兩個賣假金子的壞小子騙了。大同回到家,對爹說了實情,老頭氣得七竅生煙,給了兒子一個耳光。但他最終安慰兒子:財去人安樂,有錢結婚,沒錢也得結婚。老頭子讓兒子趕快把珍珠叫回來,免得夜長夢多。
(11)就在這些日子裡,發生了一件當時就讓你惶惶不安,事後更證明是糟糕透頂的事情。李高潮到你辦公室送珍珠展廳和大舞臺的預算表時,將一棟海濱別墅的房產證和一串金光閃閃的鑰匙放在你的面前。房產證上用的是大虎的名字。
也就是這天晚上,大虎將陳珍珠帶到了你的家裡。你感覺到自己進入了未來的婆婆的角色,很投入地接待了這個未來的兒媳。你面對面地觀察了這個漁家姑娘,她給你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你不由地歎服兒子的眼力。你認為像這樣清純、正直的姑娘在當今的社會裡已經是鳳毛麟角了。你發現這個姑娘生著兩條很長的腿和兩條長於常人的胳膊。你想到珍珠節期間將選出一個珍珠小姐的事。你的心裡知道,南江市首屆珍珠節上的珍珠小姐已非她莫屬,你決定讓這個姑娘去市歌舞團接受舞蹈訓練,你還決定在珍珠廣場上豎一塊高大的廣告牌子,畫上這個姑娘的畫像。你還決定在廣泛發放的宣傳材料上,印上這個姑娘的畫像。這個姑娘就是珍珠的象徵,也是南江這個珍珠城的象徵。一個清純如山間泉水的姑娘,羞澀地微笑著出現在中外賓客的面前、手中,應該勝過千言萬語。你還決定編排一臺大型舞蹈,利用紅樹林邊的原始採珠舞為素材。這個構想的靈感起源於你與珍珠的談話,珍珠對你說,紅樹林邊有一個一百多歲的萬奶奶,滿肚子故事,都與海里的珍珠有關,她還會跳一種古老的舞蹈,一邊跳一邊吟唱著古老的歌曲。你馬上就給文化局魏局長打了電話,讓他組織創作人員,到紅樹林去採風。
(12)麵糰的眼睛中了大虎的石灰包,許燕帶著珍珠眼藥水去給他治療。許燕對大虎的移情別戀心懷深仇,她投靠麵糰,當然是為了借麵糰之力報復大虎。
(13)大虎和二虎三虎在風流飯店設宴給珍珠過生日。珍珠是個苦孩子,從來沒過過生日,更別說這種洋派的豪華生日。她很感動,同時心裡充滿了矛盾。一方面她漸漸地對大虎有了好感,尤其是見到了你之後。你對她的關心愛護讓她體驗到了幾乎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母愛。這些日子裡,大虎天天開車送她到歌舞團學舞蹈,歌舞團的沈老師說她很有天分。大虎的小殷勤、胡鬧騰,都讓她感到親近。她的心裡時時想起大同,她不敢忘記大同一家對自己家的恩情。珍珠的爹下海捕珠,被鯊魚咬去一條腿,流血過多死亡。珍珠的娘重病纏身,多虧了大同一家照顧。娘臨死時做主將珍珠許配給大同,以此報恩。大同在村子裡也算個好樣的青年,如果珍珠不進城,他們的關係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不幸的是她進了城,更不幸得是大虎喜歡上了她,悲劇由此開始。三個虎花言巧語,將珍珠灌得半醉。三個虎中,最有心計的是二虎,他們在一起幹了很多壞事,主意多半是二虎出的。大虎喝得迷迷糊糊,被二虎和三虎架到了早就訂好的房間。二虎和三虎沒想到大虎對珍珠動的是真情,以為還是像往常那樣,玩玩就拉倒。他們把珍珠也拉進了房間,便帶上了門,讓他們「成親」。在大虎的矇矓醉眼裡,半醉的珍珠面若桃花,目如秋水,不是天仙,勝過天仙。他上前抱住求歡,珍珠酒意頓消,拼命反抗。這些年裡,大虎與許多女人有過肉體的關係,他根本就沒把這當成什麼大事。珍珠的反抗,讓他感到吃驚:怎麼?還有敢於拒絕的女人?珍珠越是反抗,越激起了大虎的邪火,他藉著酒勁,將珍珠按在了地毯上。珍珠情急之中,咬了大虎的手腕,然後奪門而去。
珍珠跑回公司,將大虎幫買的新衣全部換下,穿上自己的舊衣,回到了紅樹林。
大虎酒醒後,深感後悔。二虎和三虎奚落他,惱得他差點跟自己的鐵哥們動了手。二虎說:三虎,別管他了,大哥已經讓紅樹林邊的狐狸精迷住了。三虎說:奇怪,大哥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竟然對一個小土妞產生了……愛情!
大虎自己到了紅樹林邊,找到珍珠的家。他見到了小海,讓小海駕船載自己進海去找珍珠。在船上他以為小海是個傻瓜,口出不遜之言,讓小海一頭撞到海里,差點淹死。
珍珠和大同在養珠棚上商量未來的生活。大同連遭倒黴事,情緒低落,提起城裡人就火冒三丈,發誓要進城殺人。珍珠提出跟他登記結婚,然後不養珠了,上岸去改種玉米,她聽說有一種日本進口的甜玉米種子,種出來的小玉米城裡人特別喜歡吃,能賣很高的價錢。珍珠激勵大同,希望他振作起來,重整旗鼓,發家致富。大同神經受挫,珍珠的勸說一時也難鼓起他的勇氣。尤其他一想起那五百籠珠貝和母親生前積攢下的二千元錢,眼淚就汩汩地往外冒。
大虎上了大同的養珠棚。大虎是個實心眼,他真的以為大同是珍珠的哥哥。大虎請珍珠回公司工作。珍珠不回。大虎從懷裡摸出兩千元錢,說是珍珠的工資。珍珠不接,說自己掙不了這麼多錢。大虎說你是不是嫌少?大同插話道:不少了,幹了一個月就掙二千元,夠多了。大同從大虎手裡接過錢,一張張揭開,放在珠棚上晾晒。趁著大同晾錢的空子,大虎拉著珍珠的手,說:是我媽媽讓我來請你的,市裡決定讓你當首屆珍珠小姐,美術學院的教授等著給你畫像呢。大同勸珍珠回去。珍珠說要去你就去,反正我不去。大虎訕訕而退。小海駕船送他回去。大同說我看你們這個總經理是個好人。一陣風起,把木板上的錢刮下大海。大同跳下海去撈錢,珍珠看到大同見錢眼開的樣子,心裡非常失望。
第二天,珍珠重回珍珠公司,大虎興奮異常。大虎帶珍珠出入飯店舞廳,並堅持到歌舞團學習舞蹈。大虎還帶著她與珠商談了幾筆生意。珍珠的美貌和對珍珠質量的感性把握給珠商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14)你駕車到了海濱別墅。一路上你把車開得很慢,因為你的心裡充滿矛盾。你用李高潮給你的鑰匙打開了海濱別墅的防盜鐵門和厚重的橡木大門。打開了門廳裡的水晶吊燈後,你頓時呆了。你沒有想到別墅內裝修得如此豪華、佈置得如此舒適,這樣的居室你只在電影裡見到過。你轉遍了每個房間,越轉越感到親切,越轉越覺得這裡好。你坐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想了許久,腦子裡好像有兩個林嵐在吵架。一個認為這房子萬萬住不得,一個認為你為南江做了這樣多的貢獻,收下這棟房子問心無愧。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嘛!你在別墅裡反覆思量時,一個黑影站在別墅門前,他看了你的車號,嘴邊浮起一絲冷笑。是金大川,當然是金大川。
(15)金大川深夜歸家,他的妻子牛勁與他吵起來。他們夫妻的感情一直彆扭著。牛勁憑著女人的直覺知道金大川愛著林嵐,她諷刺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金大川說:我不是癩蛤蟆,她也不是天鵝。
(16)在紅樹林邊大舞臺的奠基儀式上,李高潮意味深長地問:怎麼樣,林市長,這邊的風景比那邊美好吧?你也話外有音地說:我還要觀察一下才能下結論。前來維持秩序的金大川偷空子對你說:老同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要離婚了。你不冷不熱地說:我喜歡聽到的是別人結婚的消息。
(17)隨著與大虎的關係日漸密切,珍珠內心的痛苦也越來越深。那天談完生意大虎請珍珠到海邊大排檔吃海鮮。吃飯時大虎又一次向珍珠求愛,珍珠吐露真情,說自己已經和大同訂婚。大虎不屑一顧地說:他呀,趕明個我就去揍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跟我爭。珍珠說:你要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就跟你拼命。
(18)許燕找到珍珠,對珍珠詳說了三個虎幹過的種種壞事。珍珠嚇得目瞪口呆。
(19)大虎加緊了對珍珠的攻勢,珍珠藉口生病,躲回紅樹林。大虎帶著十萬元人民幣,到了大同的養珠棚,讓大同跟珍珠解除婚約。大同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心中動搖,但最終還是勉強地說:不,我不能賣媳婦。
(20)珍珠與大同到鄉政府登記。
大同勸珍珠回公司上班,珍珠不去,大同不悅。大同想跟珍珠發生關係,珍珠不從。大同說:我要把你處女身子佔了,免得讓別人搶了先。大同的靈魂暴露,珍珠感到十分絕望。
珍珠返回公司,對大虎說:我已經跟大同登記結婚,如果你還要我,我就在這裡幹,如果你不要我,我馬上就走。大虎心裡痛苦,詢問珍珠是否跟大同睡了覺?珍珠一怒之下,說:睡了!大虎發瘋,欲對珍珠非禮,珍珠打破了大虎的鼻子,脫身逃走。二虎和三虎憤憤不平,攛掇大虎報仇。
(21)許燕獻身給麵糰,讓麵糰帶人將三個虎痛打了一頓。麵糰等人揍大虎時,說是珍珠是自己的表妹,揍他們是為珍珠報仇。
(22)二虎和三虎趁機挑起大虎對珍珠的仇恨。三人夜闖紅樹林,戴著面具,用黑袋子矇住珍珠的頭,將小海關在箱子裡,混亂中小海用箭刺中了大虎的屁股。三人將珍珠輪姦。
珍珠受辱後,痛不欲生。她去派出所報案,看到派出所工作人員那種不負責任的樣子,知道報案也是白報,索性不報了。她心裡猜到這件事很可能是三個虎所為,懷揣利刃,到了大虎的辦公室。大虎裝得像沒事人似的,動搖了她的猜測。
珍珠將受辱的事告訴了大同,大同聽後,幾乎發瘋,說早知如此還不如要了大虎那十萬元錢。現在倒好,等於丟了十萬元,換了一個破貨。
珍珠發瘋,內心的痛苦無法排解,在水裡泡,在雨裡淋,如果不是小海跟得緊,有十個珍珠也死了。
珍珠找到萬奶奶,萬奶奶為珍珠洗浴,鼓勵珍珠活下去。
大同受到了父親的痛罵,轉回來找珍珠道歉。珍珠在大同父親的勸說下,與大同舉行婚禮。新婚之夜,兩人鬧起彆扭,大同出語不遜,珍珠提出離婚。大同提起珍珠家欠他家的債務,珍珠的心徹底涼透,說:即便賣肉賣血,也要還上欠大同家的債。
(23)珍珠再次進城,找到許燕。許燕與珍珠同病相憐,介紹珍珠到紅棉大酒店當D姐。珍珠初次坐檯,就遇到了幾個動手動腳的客人。珍珠不甘受辱,怒打客人,然後從三層樓上奮身跳下,落在一棵大樹上,竟然安然無恙。客人原本想大鬧,但被珍珠的烈性子嚇破了膽。飯店經理也不敢再留她,給她一點錢,好言勸她另謀高就。珍珠沒收老闆的錢,與許燕告別。珍珠的行為對許燕觸動很大,她也決定洗手不幹三陪女。
(24)大同與珍珠離婚後,竟然進城找到大虎,將離婚證拿給大虎看,並一再說自己跟珍珠只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大虎心中百感交集。大同提出把珍珠讓給大虎,希望大虎把那十萬元給自己。大虎喊來二虎三虎,將大同揍了一頓。大同本想進城發財,沒想到又捱了一場臭揍,他的心中,更加仇恨城裡人。他感到無顏回村,就在城裡瞎混,並幹一些扎車胎的勾當藉以發洩對城裡人的仇恨。
(25)大虎意識到自己錯怪了珍珠,心中後悔莫及。二虎三虎都捱了他許多罵。二虎對三虎說:大哥重色輕友,為了一個女人跟咱們翻臉,咱們不理他了。
大虎追到紅樹林,想把珍珠請回,藉以減輕心中罪疚。珍珠對他冷若冰霜。大虎利用關係,讓鄉政府的炊事員每天用高價收買珍珠姐弟的沙蟲。珍珠猜出此事系大虎所為,便不再挖沙蟲出賣。姐弟二人,收拾起父母遺下的採珠船和工具,划船進入紅樹林海灣,姐弟輪番潛入海底,撈貝採珠。
(26)大同在城裡瞎逛,餓了就到飯館裡討吃,像癩皮狗一樣被人踢來踢去。那天晚上,你到馬叔家裡去。你為馬叔做了一餐晚飯。你們兩人談得很好。你渴望著他能吻你,但是他剋制住了自己。你感覺到了他在剋制自己。所以他雖然沒吻你,你的心裡還是很滿足。你知道你們倆的關係正在向前發展。他送你出門時,從黑暗狹窄的過道里,竄出了瘋狂的大同。大同舉刀欲刺你,馬叔挺身向前,保護了你,他的胳膊卻讓大同刺了一錐。這傢伙就用這根鐵錐扎破了許多輪胎。
檢察院要為馬叔記功,他堅決反對。大虎提著禮物,到醫院去看馬叔。馬叔舊事重提,大虎扔下禮物便跑。
金大川到你家看你,提著禮物,說是為你壓驚。他說:街上盛傳,林市長幫兒子搶了人家媳婦,丈夫便來報仇。
(27)大同父親找到珍珠,老淚縱橫,求珍珠救大同。珍珠想起老人對自家的恩情,答應幫忙。珍珠進城找到大虎。說起大同的事。大虎說:大同差點把我媽媽刺殺了,這事我幫不了忙。大虎接著又對珍珠表示愛情。他跪在珍珠面前,哭得滿臉是淚。珍珠說:總經理,我已經這樣了……既然你喜歡我……我就給你了……
珍珠躺在床上,拉過一條毛巾,矇住了臉。大虎拉開毛巾,看到珍珠滿面淚水,說:不,我不能這樣要你……
大虎找到你求情,你問:是為了那個陳珍珠?
(28)月夜,鬼使神差般的,小海在深海里撈到了一個巨大的黑蝶貝,珍珠用刀將蚌剖開,採得一顆鴿蛋大的黑珍珠,它閃爍著世所罕見的迷人的光芒,充滿了神祕的色彩,姐弟倆面對面跪在小船上,不錯眼珠地盯著它。這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珠,全世界的十大名珠裡,還沒有一顆黑珍珠。
(29)把什麼都忘了你也不能把你們倆那個唯一的浪漫之夜忘記。你把他拉到紅樹林,借了陳珍珠家那條小船,劃了進去。那天晚上,明月當空,海水如鏡,紅樹葉子上好像塗了一層油。你們的嘴巴終於貼在了一起。開始你狂熱,他冷,後來他也熱了。你感到他的嘴巴里有一股苦味,是菸草的氣味,又不太像。你緊緊地抱著他,說:馬……你娶了我吧……
(30)你告訴大虎,自己想跟馬叔成個家。大虎堅決反對,說馬叔一天到晚找他的麻煩,弄這樣個人來當後爸,還不如弄只老虎回家。你發火,你悲傷,你痛說革命家史。大虎同意你跟馬叔結婚,但提出一個條件:讓你幫他弄套房子。
(31)陳珍珠進城找到了幾個珍珠商人,想出賣那顆大珍珠。珍珠商一見寶珠就紅了眼,想低價收購。陳珍珠是採珠人家的女兒,自然知道這顆寶珠的價值。
(32)圍繞著這顆寶珠,紅樹林邊發生了好幾起命案,消息傳到你的耳朵,對珍珠的癖好使你對這件事特別關心。你讓人去調查,動員陳珍珠把寶珠獻給國家,陳珍珠一口否認有這樣一顆珍珠。
(33)大同揹著米提著鵝去看珍珠,希望能重修舊好。他聽說珍珠得了寶,心裡充滿幻想。珍珠已經把他看透了,對他非常冷淡,並說用不了多久就會還上他家的債。
大同終於探到了小海藏珠的祕密。他潛入珍珠家行竊,伸手到罈子裡偷珠,被小海藏在罈子裡的毒蛇咬了手,送到醫院搶救。
(34)大虎遵母命前來請珍珠,讓她回去擔任珍珠小姐,並領跳珍珠舞。
你看了紅樹林邊古老的採珠舞,很受感動。你在萬奶奶家跪拜了珍珠娘娘的神像,想起了當年跟著張大眼前來砸珍珠娘娘廟的往事。
(35)珍珠和小海早晨出海,發現在木棧橋上有兩個屍體。她知道處境危險,就與小海買了兩張船票,想到海南島去投奔親戚。但兩個歹徒緊緊追趕,姐弟倆只好回家。晚上,姐弟倆商量,想把寶珠扔回大海。歹徒破門而入,搜索寶珠不得,就把小海抓走,押上一個荒島,讓珍珠拿寶珠來換小海。此時,珍珠也不知小海把寶珠藏在了什麼地方。珍珠找到大同求救,在醫院裡受到了歹徒威脅的大同已經嚇破了膽。珍珠無奈,進城去找大虎。可三個虎因為輪姦少女小云,已經被牛勁抓進了派出所。
大虎之所以參與輪姦小云,一是因為公司大虧損,工人們鬧事,鬧得他心煩;二是因為數次去請珍珠受挫;三是因為喝醉了酒。二虎三虎因為珍珠的事得罪了大虎,想弄個姑娘轉移一下大虎的感情。他們將小云灌醉,然後將小云抬到了大虎的床上。大虎從小被人寵壞了,腦子單純,雖然年過二十,但無知如同孩童,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法盲。三個虎正在幹壞事,看不過去的女工就用電話報了警,牛勁帶人前來,將他們一網打盡。
珍珠聽說小云受到了三個虎的糟蹋,如同驚雷震耳,但小海還在歹徒手裡,也就顧不了小云。許燕用摩托車將珍珠送回紅樹林,並送給她一個防身用的瓦斯彈。
珍珠划船上了荒島,看到歹徒將小海倒吊在樹上。小海見到姐姐,張口喊叫,寶珠從他的口裡掉出來。兩個歹徒見珠眼紅,忘了小海。歹徒甲將歹徒乙刺死,拿著寶珠想跑,小海和珍珠窮追不捨。最後,歹徒甲葬身大海,姐弟倆搶回寶珠。
(36)金大川給你打電話通風報信。
你連夜約見馬叔,告訴他大虎的事。沒想到馬叔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你惱怒而失望。
你回到海濱別墅,伏在床上大哭。這時,一個人在黑暗中發話:林市長,不要太難過了。發話的人是金大川,這傢伙到底是幹公安的,神出鬼沒。起初你還強裝正經,但很快就讓金大川擊中了要害,他像剝野兔一樣,一層層地剝掉了你的皮。他在剝去你的精神之皮後,又把你的衣服剝得乾乾淨淨。也不能完全說他是乘人之危,這裡邊也有你自甘墮落的因素。你久被壓抑的情慾被他喚醒了。純粹生物性的,像吸毒、手淫一樣的邪惡的快樂。你們做了一種交換。你滿足了他三十年的渴望,他成了你的幹將。他出謀劃策,並親自操作,幫三個虎彌案。
(37)金大川派人用金錢收買了小云的哥嫂,並利用職務之便,潛入拘留所,指示三個虎翻供。公安局劉局長放長線釣大魚,以證據不足為由,將三個虎取保候審。檢察院介入案件,馬叔和牛勁接受任務,暗中取證調查。
你以為風波已過,一方面對大虎嚴加管教,一方面努力籌辦珍珠節。金大川與你的關係越來越密切。
金大川借調查紅樹林殺人案之機,拘留陳珍珠。他的目的是想把那顆寶珠弄到手。你口頭雖然不說,但心裡也想得到這顆寶珠。
牛勁出語不慎,對金大川洩露了正在暗中調查小云案件的祕密。你感到很恐慌,嚴訊大虎,方知他們三人輪姦過多名姑娘,其中包括陳珍珠。金大川認為,那些姑娘,出國的出國,沒出國的也已結婚,為了自己的名譽和家庭,她們不會出頭。難辦的還是小云和陳珍珠。小云受辱後,神經出了毛病,聽說馬叔已經將她弄到醫院治療。金大川說小云的病輕易好不了,可以再給小云的貪財的哥嫂送一點錢,封住他們的嘴。至於珍珠,金大川建議讓大虎和她結婚。你詢問大虎,大虎保證珍珠並不知道是誰糟蹋了她,儘管她有懷疑。你告訴大虎,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承認。大虎認為二虎和三虎也沾過珍珠,自己跟她結婚是不是有點那個,你痛罵大虎。
(38)公安局劉局長親自將陳珍珠從拘留所放出,並向她道歉。珍珠回家後,發現小海病勢嚴重。她截車將小海送進市醫院,值班醫生初步診斷為狂犬病發作或是急性腦炎,總之是病情嚴重,凶多吉少。為預交住院費,珍珠拿出寶珠做抵押。此時你正在院長辦公室讓院長為你檢查身體,急診室主任將那顆寶珠拿上來,你掩飾住內心激動,觀賞寶珠,你知道這的確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寶貝,但你嘴裡卻說這是一顆養殖珠,值不了多少錢。你指示院長收留小海住院,組織專家連夜會診,不惜代價,全力搶救,並說住院費由你承擔。在你的大力幹預下,終於把小海從死神手裡奪了回來。
你指示大虎到醫院探望小海,加緊跟珍珠聯絡感情。珍珠心存戒備,質問小云事,大虎矢口否認,說是公安局誤會了。大虎盛邀珍珠回公司工作,並說這是你的意思。還說珍珠節已決定選她擔任珍珠小姐,並讓她在珍珠節開幕式上領跳珍珠舞,還說珍珠廣場上已經豎起了她的大幅畫像。珍珠對此反應淡漠。
(39)小海出院後,珍珠攜小海欲去海南,排隊登船時,大虎追到碼頭,苦勸珍珠留下,珍珠不從,大虎切破手指,跪地大哭。珍珠被大虎感動,答應留下。
金大川設計燒了珍珠家的草房,珍珠姐弟無家可歸,只好進城,住在你為她安排的地方。你親自出馬,與珍珠推心置腹地長談。珍珠感念你對小海的救命之恩,再加上除此之外,別無更好的出路,只好答應嫁給大虎。
珍珠和大虎的婚禮十分隆重,結婚彩車招搖過市,觀者如堵。小海也被打扮一新,儼然一個小紳士。
你邀請馬叔出席婚宴,馬叔如約而來。宴後,你與他談話,請他放你們孤兒寡母一馬。馬叔心裡矛盾重重。
(40)小云在醫院治療,病情不見起色。為了籌集住院費,馬叔與牛勁暗中賣血。
錢良駒的內侄女趙紅在市醫院內科當護士,負責小云的病房。錢良駒受金大川指示,動之以親情,饋之以禮物,讓她在小云的藥裡做手腳,達到殺人滅口的目的。事發之後,趙紅被隔離審查。金大川指示錢妻去給趙紅送飯,訂立攻守同盟。金大川趁機在飯里加了氰化物,錢妻與趙紅中毒而死。金大川又將看守趙紅的醫院保安用氰化物毒死,製造了一個保安因情殺人的假現場。金大川跳牆潛入醫院時,正好讓麵糰、許燕等人看到。
事發之後,劉局長與檢察長將計就計,讓馬叔與牛勁停職檢查。馬叔和牛勁暗中繼續調查取證。小云哥嫂終被感動,吐露真情。
馬叔、牛勁、珍珠,受到邀請,去盧家莊園參加了麵糰和許燕獨具特色的婚禮。麵糰、許燕與馬叔成了好朋友,檢舉了金大川深夜跳牆進入醫院的事實。至此,馬叔與牛勁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隨時可以將三個虎逮捕。
(41)珍珠嫁到你家後,你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動員她將寶珠獻出,拿到珍珠節上去展覽。你對外卻說根本就沒有這樣一顆珠,因為已經宣傳在外,欲來參加珍珠節的賓客都知道南江出水了一顆特大珍珠,不得不讓珠寶師傅按照你提供的形狀色澤造了幾顆幾可亂真的假珠。
(42)大虎洗澡時,露出了屁股上被小海用箭扎傷後留下的傷疤。小海緊追大虎,欲為姐姐報仇。珍珠終於明白,今日的丈夫,就是昔日強姦自己的歹徒。她百感交集,對大虎是既愛又恨。她欲刺大虎,想起他的一些好處,又感到難以下手。大虎苦苦哀求,珍珠原諒了他。
(43)珍珠節終於如期開幕,當天晚上,在紅樹林邊的露天大舞臺上,舉行了盛大的演出。煙花爆竹,照亮了海灣。二虎三虎坐在一條小船上,在紅樹林間看演出。大虎則等在舞臺後邊,抱著一大束鮮花等著向領舞的珍珠獻花。
小海潛入海水,弄翻了二虎與三虎的小船,牛勁趁機將他們逮捕歸案。
牛勁和馬叔到後臺抓大虎,正好見到大虎向珍珠獻花。馬叔心中難過,但法律無情,只好當著珍珠的面給大虎戴上銬子。
(44)你與金、錢、李在一條船上緊急會面,共商對策。錢良駒因為妻子被害,大罵金大川,金大川說老子是為你們賣命。你勸住了他們。你們商定,去請名律師為兒子們辯護。金大川提議:買通大榕樹派出所的戶籍警小馮,讓她偷改三個虎的年齡,按未成年人犯罪處理,減輕三個虎的罪責。
(45)船上聚會之後,你又一次到了馬叔的家。
你敲開了他家的門。你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他的吃驚,甚至還有幾分內疚。你頭髮散亂,往日的風度蕩然無存。你聽到他說:林嵐,你罵我吧,你可以用耳刮子扇我,也可以將唾沫啐到我的臉上,這樣,我的心也許好受些……說實話,給大虎上銬時,我的眼睛裡滿是淚水……你說:今天晚上,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大虎,我想問你一句話:二十八年前,你為什麼不娶我?他說:這是我一生中犯下的最沉重的錯誤……
你從床上跳起來,打斷了我絮絮叨叨、顛三倒四的話。你從木然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記憶恢復,嚴酷的現實重新擺在了面前,想逃脫也逃脫不了,想回避也迴避不了。大虎畢竟是你的心頭肉,你為他的命運擔憂,你更為自己的前途擔憂。半年前你還是前途似錦,但現在,你感到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上,面前是萬丈深淵,而且,一股黑暗的風,在後邊強勁地吹著你,使你立腳不穩,你想懸崖勒馬也不能了。你的脖子像被霜打了的草,軟得擎不起腦袋。你目光呆滯,夢囈般地說著:一場噩夢啊,一場噩夢!渾濁的淚水從你的眼窩裡慢慢地流出來。